四目道长随手给自己和两个弟子各自贴了一张甲马符，朝一休大师摆了摆手说道：「老和尚，我们先走了，徐家镇见啊！」
下一刻，师徒三人如有神助一般，脚步生风，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溜青烟，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看着师徒三人消失的方向，一休大师微微一笑，随后脚下一踩，僧袍飘飘，整个人竟如同在草叶上滑行一般，轻飘飘地跟了上去，速度竟是丝毫不慢。
「靠！你个老和尚什么时候还学了轻功？」四目道长一回头，看见一休大师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整个人都惊了。
「这可不是江湖上那般粗浅的轻功法门，」一休大师面带微笑，脚下的步伐从容不迫，
「这是正儿八经的佛门神通——一苇渡江。前些日子我去少林寺拜访，与达摩堂首座论法三日，临别时他赠了我这门功夫。
说起来，这还是达摩祖师当年渡江时所用的法门呢。」
他顿了顿，脚下的速度忽然又快了三分：「以老衲如今的修为，还能更快一些。道友，老衲先行一步，咱们徐家镇见！」
话音未落，一休大师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倏忽之间消失在了天际在线。
「这老秃驴……」四目道长看得眼皮直跳，脸色变了几变。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啪」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回头冲两个弟子匆匆嘱咐了一句：「快点来，别偷懒！为师在徐家镇等你们！」
说罢，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吾奉三山九侯先生法旨，急急如律令！神行千里！」
话音刚落，四目道长的身影也化作一道残影，嗖的一声窜了出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山道上只剩下了王霄和嘉乐师兄弟二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神色之中带着几分茫然。
「师父和大师真是的，都多大的年纪了，还有这么强的胜负心。」嘉乐忍不住吐槽道。
王霄扯了扯嘴角：「这可能就是……年纪越大，心里年龄越小？」
嘉乐虽然没听过「心理年龄」这个词，但大致猜出了意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师父他们都走了，咱们兄弟俩要不要歇一会儿？反正他们也看不见。」
「我觉得咱们还是快点的好。」王霄摇了摇头，「不然让师父等急了，他那鞋拔子又该抽出来了。」
嘉乐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龇牙咧嘴地回忆了一下昨日的疼痛，心有戚戚焉：「也是……啧，我怀疑师父最近境界有所提升，他打人是越来越疼了。」
「那还不快走？」王霄叹了口气，再次掐诀念咒，激活了腿上的甲马符，迈开步子飞奔而去。
「嘿！师弟，你倒是等等我啊！」嘉乐看着王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赶紧也催动符咒，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徐家镇，距离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隐居的那片山林，也不过二百多里地罢了。换算成公里，也就一百出头。普通人赶路，脚程快些的，一天左右也就到了。
对于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这样的修行之人来说，这点距离更是算不上什么。
四目道长常年赶尸，天南地北到处跑，脚力早就练出来了；
一休大师更是常年做游方僧人，走遍了大江南北，自有自己的一套赶路法门。他们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不止。
便是对于嘉乐来说也是不难。
有时候，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不在家的时候，嘉乐隔三差五就会跑到徐家镇上采购各种日常用品——米面粮油、食盐酱醋，还有供奉祖师的新鲜瓜果。
贴着甲马符，一日之中就能往返。
可以说，徐家镇对嘉乐而言，就跟自家后院一样熟悉。
说起来，徐家镇这地方，以前是真没什么名气。
这片地界紧挨着边关，既不是交通要道，也算不上什么富庶之地，商旅行脚都不乐意往这边跑。
镇子上甚至没出过什么有名的人物——要说最有名的，还得数那位徐大帅。
徐大帅是徐家镇本地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街头混混，整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后来跟着他们当地的一个大哥，投奔了某个军阀的队伍。这小子运气不错，在战场上立了几次小功，被提拔成了团长，手下管着几百号人。
跟着那个军阀头子捞了不少钱之后，徐大帅渐渐地就不太想上战场拼命了。
于是他带着一帮老兄弟回到了徐家镇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寻思着过几天安生日子。
要说这位徐大帅有多坏，倒也未必。
除了有些色心，贪财之外，谋财害命的事他倒是真没做过。
实际上，他对徐家镇的贡献还真不小——镇子里那条宽敞平坦的青石板主道，就是他出钱修的，那路面宽得能并排跑四辆马车，气派程度堪比大城市。
不只是主道，就连镇子的城墙，也被这位徐大帅出资重新修建了一番，修好之后，那气势竟是不比省城差多少。
要是搁在早些年太平年月，这种规模的城墙和道路，那都是违制的大罪。
可如今这世道，皇帝老儿连四九城都丢了，各地军阀各自为政，内忧外患之下，谁还有闲心管这个？
「你们两个怎么才来？」
日过晌午，徐家镇镇门口，蹲在路边石墩上的四目道长远远看见两个贴着甲马符跑来的身影，没好气地嚷了一嗓子。
他旁边，一休大师正盘腿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捻着佛珠，神态悠然。
王霄和嘉乐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师……师父，我们可是实打实跑了一百多里地啊……」嘉乐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您和大师用的是神行术，大神通，我们用的只是甲马符，这能比吗？」
「少废话！」四目道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既然到了，就赶紧进城。
记住，进了徐家镇，一切听我指挥，不许乱跑，不许惹事，更不许碰不该碰的东西。
听见没有？」
「听见了！」师兄弟二人齐声应道。
一休大师也从树下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徐家镇高大的城门，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走吧。希望咱们还来得及。」
一行四人来到大帅府门前，只见朱漆大门高悬，门楣上挂着块鎏金牌匾，上书「徐府」两个大字，笔力雄浑，颇有几分气势。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子，雕工精细，威风凛凛，一看就不是凡品。
四目道长正要授意嘉乐上前叫门，却被一休大师擡手拦住了。
「道友且慢。」一休大师目光微凝，压低声音说道，「先别急着进去。你用望气术看看这大帅府里的气数，探探深浅再说。」
「也好。」四目道长点了点头，收回了正要迈出去的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两枚铜钱大小的八卦镜，镜面光滑如水，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乍一看竟像是两片打磨过的柚子叶。
四目道长拈起一枚八卦镜，对着自己的眼皮轻轻一抹。
只见他双眸之中似有一道金光一闪而过，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两枚细小的太极图案，随即又隐没不见。
他擡起头，目光投向大帅府上空，凝神观望了片刻。
「嚯——好家伙！」四目道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谁给他看的风水？竟然这般霸道！」
嘉乐和王霄闻言，也跟着擡头望去。但他们没有开望气术，看到的只是寻常的屋顶和天空，并无任何异常。
王霄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师父，细说？」
四目道长也有心借着这个机会教导弟子，随手将八卦镜交给了嘉乐和王霄，示意他们开眼之后，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是一个典型的『聚宝盆』格局。聚宝盆，顾名思义，聚的自然是天下财富。
你看这宅子的布局——正门朝南，吸纳南方离火之气；后院当掘池蓄水，引北方坎水之势；东西两侧各建了一座高高的阁楼，形同聚宝盆的双耳；而整座宅子的地基，比周围的民居高了足足三尺有余，这便是盆沿。」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大帅府的屋顶：「按理说，聚宝盆的格局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上佳的风水局。
但问题是——金银财宝属金，金克木，木为生。
生活在这种格局之中的人，虽然家财万贯，却子嗣难丰，严重的甚至会断子绝孙。」
「啊？」嘉乐吃了一惊，「那这徐大帅岂不是……」
「别急，我还没说完。」四目道长摆了摆手，「一般人家布置聚宝盆格局，总会留一个『漏财口』，用以平衡金气，防止财气久聚不散。
毕竟物极必反，财气太多了，反而会化成金煞。
但是你瞧他们家——四面围墙严严实实，连条排水沟都特意用铁栅栏封住了，根本没有留漏财之处。
这是要把所有财气都锁在自家院里，一分一毫都不肯往外漏。」
王霄若有所思：「所以，财气久聚不散，便开始化煞了？」
「没错。」四目道长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过，纯粹的金煞，便是金矿上也得上百年的积累才能成形。他们家这宅子，瞧着顶多建了十来年，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化煞才对。」
「那是怎么回事？」嘉乐追问道。
四目道长眯了眯眼，语气沉了几分：「我方才看到，这宅子里的煞气并非纯粹的金煞，而是以阴煞、怨煞为引，催化了金气的转化。
也就是说——这徐大帅家里最近死过人，而且是带着极大的怨气死的。」
「原来如此。」嘉乐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师父，那咱们这次的目标——那五鬼……」
四目道长又凝神观望了片刻，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奇怪……我没有找到那五鬼的踪迹。这大帅府里，竟然一丝邪气煞气都不见踪迹，反而还有几分佛门慈悲、降妖伏魔的镇压之炁。」
「嗯？」一休大师闻言也是一愣，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能啊……我打听到的消息，分明说的就是这里。那五鬼一定就在大帅府之中，不可能错的。」
四目道长与一休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但箭已在弦上，总不能就这么掉头回去。
四目道长朝嘉乐努了努嘴，示意他去叫门。
嘉乐会意，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阶，擡手拍了拍那扇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冲着门缝里喊道：
「喂！有人吗？我师父和大师路过此处，见你府中气数不安，恐有灾祸临头，特来化解！还不叫你家家主出来迎接？」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门房探出半个脑袋来，上下打量了嘉乐一番，又瞥了一眼台阶下的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了不屑。
「放屁！」门房啐了一口，嗓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徐府！我们家老爷可是徐大帅！什么府中有灾祸？什么灾祸能比得上我们手里的枪炮？」
他叉着腰，越说越来劲：「我瞅你们半天了！进不走，退不走，在门口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这会儿上来就说府中有灾祸——这不就是顶顶的骗子套路吗？
我告诉你们，少在这儿招摇撞骗，赶紧走！再不走，我叫卫兵出来拿枪轰你们！」
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站在台阶下，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嘉乐被怼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王霄从后面走了上来。他没有像嘉乐那般，而是客客气气地朝门房拱了拱手，面带微笑地说道：
「这位小哥儿莫要生气。出家人不打诳语，家师道号四目，乃是茅山宗请神一脉的正宗道士。
那位大师法号一休，乃是净土宗净莲寺的高僧。
我们此番前来，是确有要事寻你家老爷，还请小哥儿行个方便，帮忙传个话。」
门房上下打量了王霄一番——这小道士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但说话斯文有礼，态度诚恳，倒是比先前那个咋咋呼呼的顺眼多了。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有几分疑虑：「茅山宗？净莲寺？」
王霄也不急，继续说道：「小哥儿应当不是本地人吧？
家师和一休大师的道场就在两百里外的青山之中，在此地扎根已有数十年之久。
这徐家镇上但凡有些年纪的老人，都认得二位。你若不信，不妨去问问府上本地的佣人，一问便知真假。」
门房见王霄说得有理有据，而且态度始终恭恭敬敬，不像那些走江湖的野道士满嘴跑火车，心里便信了几分。他沉吟了一下，松了口：
「我就是个看门的，见不着大帅，最多只能跟管家说一声。」
「有劳小哥儿了。」王霄再次拱手致谢。
门房点了点头，关上大门，脚步声匆匆远去。
台阶下，四目道长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王霄一眼，然后对着嘉乐说道：「看看你师弟，看看你，连个门都不会叫。」
「我以前不是都这叫的吗？你也没说什么。」嘉乐嘀咕道，四目道长摇头：「这辈子你是没救了。」
「什么就没救了？」嘉乐不明白。
「唉，是茅山和净莲寺啊。」王霄在一边为嘉乐答疑解惑：「咱茅山弟子遍布天下，便是那北方的张大帅也要给几分薄面，在江湖上，民间声望不低。
至于净莲寺……」王霄看了一眼一休大师，然后说道：「乃是净土宗的祖庭……」
看着嘉乐还是一副疑惑的模样，四目道长摇头叹气：「唉……就这样吧。」
一休大师哈哈大笑：「嘉乐也是一片赤诚，赤子之心，修道必然会有成就的，道友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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