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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从安西残兵到长安权臣_第8章 第八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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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人心

郭守安有些不解:「伤兵为何要留下?」

裴霜戈放下手中的粮草册子,解释道:「按康野那所说,从这里出发后,往前半月的路程都没有绿洲。吐蕃人的大部队不会追进蒲昌海,但他们可以遣一小队精兵追来。这个村落,就是他们中途唯一能休整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必须留下一些人,占据这个绿洲。伤兵跟着队伍走是负担,而且很可能死在半路,不如让他们在此养伤,万一真有吐蕃追兵,也可以就地依靠这些土房周旋一二。」

其实还有一句话,裴霜戈没有说出口。

郭守安也没有问。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

……

早些时候,计戍水渡口。

吐蕃人再一次退去。

最危险的时候,几个吐蕃骑兵在箭雨掩护下,沿着尸体叠成的斜坡冲了进来。

安西兵用命换命,将他们一一斩杀在坎沿上。

萧谦左手掌被削去一半,只用一块布简单包扎,血不停渗出来,还在指挥剩余的人警戒,收拾伤员。

白慕唐已经是镇兵了,却还在做着辅兵的活儿,正小心翼翼地给几个伤员喂水。

萧谦安排完所有事情,走过来。

「那个杂胡,对,就是你。」

尽管脸色因失血过多已变得苍白,声音倒依旧响亮。

白慕唐轻轻放下伤员,站到他面前:「报旅帅,我叫白慕唐,我是唐人。」

「白慕唐是吧,我记得你骑术不错。现在去后方,带两匹马,赶上归唐军,把这里的情况回报。」

白慕唐瞪大眼睛:「旅帅,我现在是镇兵,我不走!」

萧谦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白慕唐接令。」

白慕唐愣了愣,随即学着多年来从镇兵身上看到的接令姿态。

他单膝跪下,低头,双手奉上。

萧谦从腰上取下一块铜制腰牌,是一枚鱼符。

「即刻起,日夜兼程赶路,向归唐军回报。」

他将鱼符放入白慕唐手中:「就说……」

「安西都护府录事参军卢振州、旅帅萧谦,奉命阻贼,已两昼夜。兵尽矢穷,全军将没。吾等死不足惜,唯恐贼蹑我后,一日可及大军。」

「今必以血肉阻贼于渡口,若再得半日之暇,则某等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勿以某等为念。」

他生怕白慕唐记不住,又重复了两遍。

但白慕唐很快便记住了,萧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白慕唐口称「诺」,站起后颤抖着后退。

「等等。」萧谦叫住他。

他解下自己的横刀,递了过去:「如今你已是安西镇兵,生死小事,军报务必送到。就算死,也得把话带到再死。」

「拿上,安西镇兵,不能没有横刀。」

白慕唐接过横刀,郑重地挂在腰间。

他行了军礼,转身后再也忍不住,泪流不止。

陈三踉跄着走过来,用仅剩的一只手摘下脖子上的木牌,扔给白慕唐。

「找到一个叫四儿的火长,帮我带句话……」

白慕唐接过木牌,重重点头,翻身上马。

萧谦看白慕唐走远,这才回过身,大声嘶吼。

「大家撑住,再顶半天。」

……

……

绿洲中的队伍,已经休整了一日。

伤兵大多是脚部受伤,并无其他严重问题。

有了绿洲的庇护,这一夜再没有哨兵被冻死。

一位旅帅正向裴霜戈和郭守安禀报。

「伤兵共约百人,其中大多是辅兵和厮役,镇兵三十四人。」

「经过两日恢复,大部分已能下床。但军医官说,如果前方若还是盐壳地,这些人的脚就保不住了。」

裴霜戈沉吟片刻:「口粮还有多少?」

旅帅答道:「村里找到一些风干的肉和果干,省着吃,尚够二十日左右。」

裴霜戈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一个镇兵快步跑进来。

「急报!有卢先生和萧旅帅的消息!」

郭守安和裴霜戈同时站起。

「说!」

「有一杂胡辅兵从来路骑马追来,被后方暗哨发现。身上带着萧旅帅的鱼符,应是报信的健儿。」

「人呢?」

「说了一句『拖了两天』便昏过去了,医官说是脱力。」

裴霜戈:「带路。」

白慕唐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裴霜戈。

他想坐起来,被裴霜戈按住了肩膀。

「别动,军医说你脱力,再躺一会儿。」

「刀……」

「刀在。」裴霜戈指了指边上萧谦的横刀。

「我问你几句话。」

白慕唐点了点头。

裴霜戈问得很细。

追兵有多少,骑兵几何,步卒几何。

渡口的阵型怎么摆的,卢先生站在哪个位置。

白慕唐一一作答。

裴霜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萧谦还有没别的话。

白慕唐背了出来。

「安西都护府录事参军卢振州、旅帅萧谦,奉命阻贼,已两昼夜。兵尽矢穷,全军将没。

吾等死不足惜,唯恐贼蹑我后,一日可及大军。

今必以血肉阻贼于渡口,若再得半日之暇,则某等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勿以某等为念。」

郭守安猛的转过头,走出房外。

裴霜戈擡头看着房顶,缓了好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萧谦那把横刀拿在手里。

白慕唐的目光跟着那把刀走。

裴霜戈低头看了他一眼,「这是萧旅帅的横刀,明日我会当着全军的面,把它正式授给你。」

白慕唐愣愣地看着他,显然没太懂。

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这把刀还会回到自己手里。

裴霜戈走到营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慕唐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回到安伏罗那间大屋,裴霜戈把横刀搁在桌上,叫来郭守安商量。

「明日再休整一天,后日拔营之前,我要办一件事。」

此时郭守安也刚缓过情绪,眼眶还是有些红。

但说起正事,调整的倒是很快,他回道:「什么事?」

「是白慕唐,萧谦已经口允他升镇兵。我想在拔营前,当着全军的面,正式授他镇兵的身份。」

郭守安不解地说:「升就升吧,把他名字记上军籍簿不就完了?你还要搞什么?」

「这一路下来,辅兵和厮役死得不比镇兵少,渡口断后的,也有不少辅兵。冻死在盐壳地上的,大半是厮役,他们到死都没有一把自己的横刀。」

郭守安若有所思。

「剩下这近千的辅兵和厮役,」裴霜戈继续说,「他们还要跟着我们往东走,辅兵无籍,厮役更无籍,他们,也会有念想。」

郭守安说道:「你想借白慕唐,给他们一个说法。」

裴霜戈点头:「我要让他们看见,一个杂胡辅兵,只要斩够了甲数,就能和汉人一样站在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