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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从安西残兵到长安权臣_第9章 第九章 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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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仪式

晨光越过地平线,照在绿洲中央的井沿上。

千余人在绿洲中央的井边列队。

镇兵在前,辅兵和厮役在后,家眷和匠人围在外圈。

白慕唐被叫到队伍前面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肩膀上还缠着渡口之战留下的伤布,脸上有些局促。

裴霜戈站在队伍前方,面对所有人。

他握着那把横刀,走到白慕唐面前。

「计戍水渡口,录事参军卢振州、旅帅萧谦,率孤旅断后,其中,有镇兵,有辅兵。」

「他们都未能回来,但他们派了一个人回来报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慕唐身上。

「此人名叫白慕唐,他是龟兹人,他的脸长什么样,你们都看得见。但从此刻起,他就是唐人!」

他顿了一顿。

「渡口之战,他探得军情,又斩一甲。按安西军律,辅兵、厮役斩甲满三者,擢为镇兵。他尚差一甲,但萧旅帅临阵授命,以鱼符为凭,亲允他入镇兵之籍。」

他举起那把横刀。

「安西军有两样东西,不轻授于人。」

「其一,军籍。入了军籍,你的名字就刻在了安西都护府的册子上,从此以后,你就是安西镇兵。」

「其二,横刀。横刀是你的骨,刀在,人在,刀折了,人也不能退。」

他走下石头,站到白慕唐面前。

「白慕唐,跪下。」

白慕唐单膝跪地,右膝砸在地上。

「你为何从军?」

白慕唐擡起头,颤抖着大声喊了出来。

「回将军……我阿耶是唐人,从小他就教我,我是唐人,要守护大唐!」

队列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咬住了嘴唇。

裴霜戈将横刀平举,刀身横在白慕唐面前。

「安西镇兵白慕唐,接刀!」

白慕唐双手接过横刀,高举过头顶。

「诺!!!」

他喊得嗓子都走音了。

裴霜戈让他站起来,然后转身,面对全军。

「从今日起,此人便是安西镇兵。」

「他的军饷,他的口粮,他的甲胄,与所有镇兵一体配给。」

「他在阵上斩的甲,计入军功,他若战死,抚恤与所有镇兵一体发放。」

龟兹陷落那天,队伍出了城,该断后的断后,该宿营的宿营,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如同一个人被抽走了一根骨头,外表看不出来,却再也使不上全力。

龟兹还在的时候,他们是在守土。

哪怕孤悬绝域,哪怕音频断绝,身后总有一座城,城里有一面旗,旗下有一个人。

郭昕站在那里,安西就还在。

现在城没了,旗倒了,人也不知死活。

他们还活着,但他们为之活着的东西,已经碎了。

直到今日。

仪式结束后,队伍散去,各归各队。

人还是那些人,但心气不一样了。

安西军终于又变回了安西军了。

……

……

当晚,一条消息在晚饭时就传了下去。

由各队队正逐火通知:明日拔营,伤兵留下。

没有人讨论,安西军走到今天,早就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但有人不服。

裴霜戈正在核对路线,门外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值守镇兵的低喝:「站住!何事?」

「我是明日留守的队正。」一个粗哑的声音,「我有要事需禀报副使。」

裴霜戈擡起头,对门口的镇兵点了点头。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队正,姓马,名字没人叫过,全军都叫他老马。

这次他的脚掌在盐壳地上被割烂了,军医官剜掉了两块死肉,走路一瘸一拐的。

「副使。」他抱拳行礼,开门见山,「我代表留守的兄弟们来说个事。」

「讲。」

「食物我们不要太多,按人头算,每人三日的量。剩下的,全带走。」

裴霜戈放下笔,看着他。

「为何?」

老马低下头去,「恕下走失礼,万一有追兵,我们这一百来号人,守得住最好,守不住呢?粮食不就便宜吐蕃狗了?队伍还有这么多号人,多一口粮,就多一个能回到大唐的。」

「来的路上我就看了,那边有几棵桂香柳(沙枣树),井边还有一片野葡萄,虽然没剩几串。一百多号人,自己弄点吃的也没多难。这地方有水,有土,总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然后挺直了腰。

「再说了,白慕唐那个杂胡小子,在渡口斩了两甲,萧帅就亲口允他当了镇兵。我老马当了十年镇兵,总不能连个刚入籍的娃娃都不如。」

这话说得不客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味道。

这个三十多岁的老兵站在那,脚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们商量过了?」裴霜戈问。

老马回道:「商量过了,一百零七个人,都点了头。」

裴霜戈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裴霜戈开口:「粮食按五日留。」

老马还想继续说。

裴霜戈打断他:「这是军令,不是跟你商量。」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行礼应诺,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门外,一百零七名伤兵已经列好了队。

他们都靠在一起,因为大多数人已经站不住了,要么拄着枪杆,要么互相搀扶。

老马走到队列前面,转过身,朝着屋子的方向,单膝跪下。

身后一百零七人,有镇兵,有辅兵,有厮役,能跪的跪,跪不了的深深低下头。

裴霜戈走在门口,躬身回了一个叉手礼。

然后他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队伍在井边列队。

经过两日休整,马匹恢复了些,驼背上重新捆好了帐篷和粮食。

伤兵们坐在井边的土墙下,看着同袍们打点行装,有人想站起来帮忙,被按了回去。

白慕唐也在队列里,从现在起他归四儿的火,四儿是他火长。

四儿从他身边走过,训了训话:「看好你的刀。」

「丢了刀我踢你回辅兵。」

白慕唐下意识摸了摸刀柄。

归唐军再次出发,此时的队伍,还剩两千三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