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学校有人要留级了，这个消息像野火般，传遍了青岚中学高一年级的每一个角落。
林晓阳抱着两摞练习册，走向办公室，一路上，各种议论声不停的传入林晓阳的耳里：
“听说了吗？他爸上周来学校了，闹得挺大的，好像一开始是要转学。”
“后来不知道怎么变成了留级……他理科不是很牛吗？怎么搞成这样。”
听到这些议论，林晓阳心生疑惑，站在办公室门外，门没关严，李校长的声音从门缝传出：
“那就先定在你们班吧，李老师。陈清风过去，你们多关注一下心理方面，别出什么事。”
听到李校长的声音，林晓阳心里更加疑惑了:
陈清风？之前纸桥承重的裁判？他来三班，干嘛？
短暂的疑虑一闪而过，林晓阳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报告。”
推门进去的瞬间，办公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作业放这儿吧，晓阳。”
林晓阳放下作业转身离开，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李校长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家长那边也说了，留级这一年，必须把文科基础补上来，再敢碰那些乱七八糟的科创竞赛，就直接停了他所有的生活费。”
林晓阳听到李校长的话，心里顿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周四早自习，前门突然被推开了，班主任李红梅带着陈清风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目光齐聚他身上。
不少同学认出了他，班级顿时窃窃私语：“天呐，真是陈清风……”
“他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听说他家里的私人实验室都被他爸砸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教室。
李红梅拍了拍手，压下骚动：“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陈清风同学，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从今天起转入我们高一（3）班学习。陈清风，你就坐那边靠窗的位置吧。”
陈清风没回应，径直走向了座位，班级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上午数学课，数学老师刘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在晨光中飞扬：
“这最后一道大题，函数、数列、不等式三位一体。全班五十个人，完全做对的，不到十个，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分享一下思路？”
林晓阳率先举手，快步走上讲台；他的解法中规中矩，严格遵循教材，步骤虽略显繁琐，但逻辑极稳。
“很好，这是最扎实的基本功。”刘老师点头赞许。
接着沈墨也举手了，直接指出题目中一个关于周期性的隐含条件，利用代数变形直接跳过了最复杂的求导过程。
“妙。”刘老师眼睛一亮。
表扬完两位爱将，刘老师的目光继续在教室里游走。
“陈清风同学，这道题，你有没有其他解法？或者对刚才两位同学的方法，有什么可以优化的地方？”
全班同学的脖子整齐划一地扭向后排，窃窃私语也跟着漫了过来。
“叫他干嘛？他也就理科能打了，英语语文次次垫底，不然能留级？”
“装了好这么久，我看他根本不会吧？”
“以前是高二的大神，现在来咱们高一装哑巴，有意思吗？”
陈清风坐在那儿，额前碎发遮住眼睛，微微垂着头，整个人像沉入了深海，拒绝接收任何外界信号。
一秒，两秒，五秒……
刘老师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裂开，变成难以言喻的尴尬。
“咳，既然这样，那我们看下一道题……”他失望地收回目光，刚准备转身：
“嗤，留级了还挺能装，真当自己还是大神呢？”
说话的是张磊，坐在陈清风斜前方，话语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张磊！你说什么？！”刘老师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站起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张磊吓得打了个冷战，慌忙站起身，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清风，依然维持着那个垂头的姿势，似乎一切与自己无关。
闹剧以张磊被赶去后排罚站告终，但林晓阳的思绪却再也收不回来，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什么东西，和当初在比赛现场认识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而下午发生的一件事，彻底验证了他的直觉。
今天轮到李浩这一组值日，李浩是班里出了名的毛躁鬼。
“哎呀，这黑板怎么这么难擦……”李浩一边抱怨一边在讲台上忙活，脚下一滑，被多媒体电源线绊了个正着。
“哐当！”
他的手肘重重撞在展示台上，老化的接口发出几声不祥的碎裂音。
电脑屏幕开始疯狂闪烁，投影幕布瞬间变成蓝屏，李浩的脸瞬间白了：
“完了完了！明天教育局的领导要来听年级公开课，全靠这台设备撑着！报修的话，维修师傅最早明天早上才能到，根本赶不上！”
几个没走的男生赶紧围上去，对着那堆纠缠得像乱麻的线缆手忙脚乱，但结果画面时好时坏，最后彻底变成一片死灰。
林晓阳也焦急地凑上前，发现里面的金属针脚歪了，根本不敢用力。
“要不……先跟李老师说一声？”
“说了我就死定了！”李浩急得快哭出来。
沈墨蹲下身，看着变形的接口，眉头紧锁：“针脚歪得太厉害，没有专用工具根本矫正不了，硬来只会把整个接口废掉。”
就在所有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斜前方的张磊嗤笑一声，打破了死寂：“得了吧，别瞎折腾了，今天谁来都救不了；总不能指望后排那个留级的装X犯吧？他除了会做两道破数学题，还会干嘛？”
这句话刚落，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陈清风，脚步突然顿住了。
林晓阳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眉头邹了一下，紧接着，在全班震惊的目光里，陈清风转过身，径直走向讲台。
围成一圈的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陈清风一言不发，他把书包往讲台上一搁，顺势蹲下身子，捏住变形的接口，精准调整好歪掉的针脚角度，然后手指平稳发力，向内一推。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卡扣契合声响起。
紧接着，他顺手将旁边松动的电源插头用力按紧，还利用讲台下的一颗固定螺丝，把沉重的线缆打了个漂亮的活结，彻底避免了再被绊倒的可能。
这时候，投影幕布上的雪花瞬间消失，刺耳的电流声也戛然而止。
做完这一切的陈清风，没看任何人的反应，直接拎起书包，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
放学后，林晓阳被班主任李红梅单独叫进了办公室，李红梅简单的介绍了陈清风的情况，希望林晓阳作为班长能多带带陈清风：
“学校和家长共同商量了一个方案。光靠老师盯着不行，他需要同龄人的带动。所以，我决定正式成立互助小组。”
“晓阳，你作为班长，这个月的表现我也看在眼里，将这件事交给你我也比较放心，你和沈墨之前参加纸桥承重，或许能跟陈清风有共同语言。从下周一开始，由你们两个负责，每天放学前检查陈清风的文科基础作业。背单词、记语法、最简单的古诗词默写，必须过关。”
“老师，他那个性格……恐怕不会配合。”林晓阳面露难色的说道。
“所以才叫任务，这是对他负责，也是对班级负责。你们只需要监督他完成最基本的作业。晓阳，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硬碰硬，但原则不能退。”
从办公室出来，联想到今天陈清风的表现，林晓阳感到一阵头疼。
第二天自习课课，李红梅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六个大字 ：学习互助小组。
“为了营造互帮互助的班风，也为了拉齐大家的短板，班委和我商量后决定：从今天起，全班实行强弱搭配，利用每天放学后的半小时进行基础巩固。我已经根据大家的成绩和特长，分好了组。”
这话一出，原本沉闷的教室内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天呐，每天多留半小时？”
“我的游戏时间又缩水了……”
李红梅没理会底下的怨声载道，她直接公布：
“第一组，周磊，负责带王明和李华的数学。”
“第二组，林婉，负责帮刘超补语文。”
……
名单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读的差不多后，李红梅合上记录本：“没有点到名字的同学，按座位就近组合，课代表负责统计。”
林晓阳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李红梅在讲台边叫住了他和沈墨。
“你们两个留一下。”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李红梅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个人没分组——陈清风。他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英语和语文基础需要补。这事我不在全班面前说，但交给你们俩。”她顿了顿，“重点是单词、语法和背诵，不用讲太深，先让他动笔就行。有问题随时找我。”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墨；；沈墨正把一本英语作业本从书包里抽出来，对他默默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后排。
陈清风的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他单手拎起那个空荡荡的书包，很快就要冲出教室。
“等等。”
林晓阳几乎是小跑两步，横跨一步挡在了后门唯一的信道口：
“陈清风同学。李老师说的那个小组，我们今天就开始？就半个小时，我们先把今天的英语单词过一遍。”
陈清风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不停，眼看就要撞上林晓阳。
“英语作业，Unit 3 的单词，抄三遍，明天早自习听写。”
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沈墨忽然开口：
“今天的单词，有几个词根和物理公式里的符号同源，记起来很快。”
陈清风的脚步没停，似乎没听见。
“我们也不想天天被李老师约谈，大家各退一步，就半小时，绝对不耽误你别的事。”
终于，陈清风缓缓地地停下了脚步，从书包侧袋里拽出那本皱巴巴的英语作业本。
“拿走。”
这是他转来之后，对林晓阳说的第一句话。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也没有看两人一眼，侧身从愣在原地的林晓阳身边擦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落日的余晖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绝，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教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了林晓阳和沈墨两人。
“他这脾气……”林晓阳自嘲地笑了笑，走过去捡起那本快要掉下去的作业本。
作业本的封面已经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林晓阳随手一翻，那本作业本看似几乎全新，前三页前几页全是大片空白。可翻到背面，每一页空白处，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设计公式。
“空白的是单词，写满的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沈墨走过来，也看了一眼那本作业本。
林晓阳合上作业本，擡头看向窗外陈清风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沈墨。”林晓阳轻声开口，“你说咱们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吗？”
沈墨没说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们试试看一下有什么别的方式，让他和我们一起参加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喧闹声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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