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午后，林晓阳和沈墨教学楼下的公告栏旁,层层叠叠的社团海报挤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公告栏最角落，一张素A3纸上，写着几个黑色大字——校科协招新宣讲会，时间在明天。
“在这儿。”沈墨指向公告栏最角落的位置，对林晓阳说。
标题下方，用同样潦草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无论你是编程达人、动手能手、创意天才，还是对科技充满好奇的小白。只要你有热情，有想法，愿意动手，这里就是你的舞台。让我们一起，探索科技的乐趣，让天马行空的想法安全着陆！”
“让想法安全着陆……”
林晓阳脑子里瞬间闪过陈清风作业本背面，心中有了想法，“他以前，就是这里的吧？”
“肯定。”
“走，我们去科协看看。” 林晓阳拽着沈墨，转身就往实验楼的方向走。
校科协全称“青岚中学青少年科技创新协会”，是学校的兴趣社团，地址在学校实验楼活动室。
两人根据海报上的地址，找了很久才找到地方，林晓阳敲门，得到允许进入了里面。
在林晓阳的想象中，科协是那种十分高大尚的存在，但眼前的这间屋子很小，约莫也就二十平方米，房间中央，几张旧课桌被拼在一起，勉强充当了工作台。
“哟，来新同学了？”
一个圆润且富有活力的声音从那活动室后面传了出来。
“欢迎欢迎！我是王浩，高二的，目前……暂代社长。”
王浩快步走过来，一双眼睛在林晓阳和沈墨身上飞快打量，最后在沈墨身上定格。
“咦？我记得你们！之前科技节，那个纸桥承重第三名的队伍？”王浩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沈墨有些局促地避开目光，小声应了一句：“嗯，是的。”
“厉害啊！”王浩朝两人竖了个大拇指，“咱们科协现在就缺你们这种不仅有脑子，手还不残的狠人！”
林晓阳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学长，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学长，这地方……平时就你一个人？”
“以前不是，不过现在，确实是我和几个高二的哥们儿在撑着。学校支持有限，经费基本靠我们出去参加比赛拿奖金，或者去教务处蹭点淘汰的旧货。”
王浩眼神里的光暗淡了一会儿，随即又重新燃起，指了指墙上那句标语：【让想法安全地抵达现实】。
“这是我们科协的信条，虽然地方破，但这里没有条条框框。你想做个自动喂猫器，或者想搞个能飞的无人机，只要你不把这储物间给炸了，大家都陪你折腾。”
林晓阳和沈墨对视一眼，他们都能感觉到王浩那种纯粹的热情。
就在这时，沈墨突然开口了：
“学长，那陈清风呢？他以前……是不是常待在这里？”
活动室沉寂了一瞬，让王浩正准备递给他们宣传单的手僵在半空，他瞬间明白，这两人专程过来，根本不是为了招新。
“他啊……”王浩欲言又止，重新擡起头，把宣传单塞进林晓阳手里：“明天下午，阶梯教室有个招新宣讲会。会后，如果你们真想听，等宣讲会结束，咱们再慢慢聊。怎么样？”
周三下午，第四节社团活动时间。
青岚中学的小阶梯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约莫三十多个人。大多是好奇心重的高一新生，也有几个纯属来吹空调的“社团混子”。
讲台上，王浩正在激情昂扬地做着宣讲。
“大家看这个东西。”王浩指着照片，语气里透着一股骄傲，“目前市面上是没有的，它能够远程控制家里的设备，我们几个在实验室守了三个通宵。失败了二十多次，最后做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随后，他拿起一个蜘蛛机器人，放在讲台上演示了起来：
“大家看桌上的机器人，我可以通过我手上自制的遥控器进行控制，可以变形可以爬，这就是我们想做的事，想让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能在这个现实世界里，稳稳当当地落下一只脚印。”
台上，王浩正在激情额宣讲，阶梯教室厚重的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陈清风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后排，在林晓阳和沈墨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的听着王浩宣讲，但目光始终落在林晓阳和沈墨身上。
宣讲会结束时，夕阳已经烧到了云层的最深处，他第一个走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晓阳和沈墨对于陈清风的到来并不知情，在宣讲结束后，很快返回了活动室。
“学长。”
王浩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坐吧，我就知道你们得回来，没有想到对他这么好奇。”
“那个位子，以前是他的。”王浩指了指靠窗的那个实验位。
“他高一的时候，是咱们科协的绝对内核，甚至可以说是灵魂。”王浩叹了口气，表情十分可惜。
“这些东西有的是他自己买的，有的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那时候他在，咱们做的东西……啧，那才叫‘有想法’。他自己搞过一个基于柔性传感器的机械手，虽然粗糙，但思路比外面那些商业模型都超前。”
“可惜，后来他偏科的事闹大了。有一次他过来收拾东西，跟我说家里把所有设备都收了，房间书架都空了；这些是他留在社里的，估计家里觉得不值钱，没来拿。一直锁在这儿。”
“你们一定觉得，墙上那句标语挺励志的吧？”王浩指了指那张卷边的白纸。
林晓阳点了点头。
“那次我们项目崩了，他坐在这儿，对着那堆废铁，写了这张纸。后来就一直贴着了。”
林晓阳和沈墨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震。
“他爸妈，也是那时候介入的。”
王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他父母是那种典型的‘唯结果论’者。他们不看过程，只看到陈清风因为搞这个，导致那学期的英语考了建校以来的最低分，于是，他们像清理垃圾一样，把陈清风从这个储物间里‘清理’了出去。”
王浩走到那个紧锁的铁皮柜前，拍了拍冰冷的柜门。
“这里面，是他没带走的部分。他父母让我扔了。我没舍得，就锁在这儿了。”
“对了，你们现在跟他一个班，还是‘帮扶小组’对吧？别看他现在这样，其实他人真的不错。在班里，请你们帮我多多‘开导’他。他把自己关得太深了。”
“对了，有兴趣加入我们吗？”王浩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我们社团正缺你们这种新鲜血液！”
"我们再考虑一下。"
林晓阳和沈墨是来了解陈清风的过往的，对于社团暂时还没有想好。
就在两人交谈斟酌之际，储物间那扇斑驳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晓阳回过头，同班的生活委员林婉正站在门口。
她目光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晓阳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请问……校科协还招新吗？我在公告栏看到海报，就过来问一下情况。”
王浩脸上瞬间布满惊喜，连忙笑着应声：“招！当然招！快进来！”
此时，实验楼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陈清风没有走远。
他站在楼下的树木下，目光望向科协活动室，他知道林晓阳和沈墨还在里面，也能猜到他们在问什么。
但他没有上去，直到他们离开后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