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柱听完陈阳的话，陷入久久的沉默。
「阳儿，真的要去？」
「要。去是肯定要去的。」陈阳点头，「爹，我其实只是过去学几年艺，学完就回来，不是想要抛下你们，遁世修行。」
「真就学几年艺就回来？」
「是！三五年就会回来的！」
陈阳自信以自己的资质，不需要那么久就能学有所成。
「哎...」陈大柱深深叹了口气，「真的一定要去，那就去吧。」
「爹，娘那边。」
「我自会跟她说。」
「好。」
「咱们先回去吧。这里闹了动静，村子里人过来查看，要是碰见了不好说。」
父子俩顺着来路往回走。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村子里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
走到院门口时，陈天阔正蹲在门槛上张望，看见他们回来，连忙站起来。
「爹，弟，你们这趟去得够久的啊。我还以为你们掉河里了。」
「去去去。」陈大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本就心烦，看到大儿子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弟。」陈天阔凑了上来，那黝黑的脸蛋满是好奇，「你们到底出去说了什么？说给咱们听听。」
「滚！」陈大柱一脚踹了过去。
陈天阔捂着大腿，一脸幽怨。
「爹，你怎么这样。」
「赶紧给我滚！」陈大柱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再多嘴一句，老子拔了你舌头。」
陈天阔见父亲是真的发怒了，也不敢再好奇了，最后瞥了一眼陈阳后回屋。
「爹，那我也先回屋了。」
他们三家大瓦房，爹娘一间，哥嫂一间，陈阳独自一人一间。
「去吧。」陈大柱摆摆手，闷着气走进自己里屋。
屋内周桂兰同样在等待。
一见着人立即把人拽到身边。
「当家的，阳儿跟你说了什么？看你表情，是有什么不对吗？」
「说不对也没有，就是...」陈大柱吞吞吐吐。
「哎。」周桂兰急得一巴掌拍在陈大柱的大腿上，疼得陈大柱「嘶」的一声，「吞吞吐吐的怎么跟个娘们一样。」
陈大柱瞪了周桂兰一眼：「你个虎婆娘，下这么大力气！」
别看农家妇人体格没有男人大，但那一把子力气是不弱的。
「赶紧说。」周桂兰虎目圆睁。
陈大柱咂摸着嘴巴：「阳儿他要去茅山，那便让他去吧。」
「当家的，你是失心疯了吗？」周桂兰一脸不可思议，「阳儿胡闹，你咋也跟着胡闹，你怎么能同意？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陈大柱神思恍惚，吐了一口气后将今晚的事情娓娓道来。
......
次日一大早。
天才刚蒙蒙亮，清水村的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陈阳是家里最后一个醒来的。
他用墙角水缸里的水简单洗漱了后，往堂屋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陈阳推门进去，看见周桂兰正坐在小板凳上，边织渔网边抹眼泪。
除了种地，他们家平时也会捕鱼。
陈大柱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也没点着，就那么干咬着。
「爹，娘。」陈阳喊了一声。
周桂兰擡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却还是咧开嘴笑了一下。
「阳儿醒了？娘给你煮了粥，锅里头还卧了两个鸡蛋，你快去趁热吃吧。」
陈阳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周桂兰的手粗糙温热，掌心有常年劳作磨出来的厚茧。
他轻声说：「娘，我很快就回来的。」
「你爹说了，三五年。」周桂兰的声音有些发颤，「三五年还叫快啊？你才多大，这一走，娘连你长多高了都看不见。」
「娘，我会写信回来的。」
「这年头寄信哪那么容易啊...」周桂兰说着又抹了一把眼角，叹了口气，「算了，娘不拦你。」
「你爹跟我说了你那些事，娘虽然听不太懂，但你既然有这个本事，要去学更大的本事，娘也不能把你拴在家里。」
「只是...只是你要答应娘，平平安安的。」
「我答应你。」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让你大哥陪你去？」
陈阳摇了摇头。
「出发的时间暂时未定，可能还得再过几天，至于让大哥陪我去就免了，家里田地缺不了人。更何况，大哥送我过去，不是还要自己回来。」
「万一他在返程的路上出事的话，那就不好了。」
「反而我一个人去，会更安全和方便。」
「这...」周桂兰眼底露出一分迟疑，明显觉得不行。
在她眼中，陈阳还是个小孩子，哪能让一个小孩子自己出门。
可转念又想到昨晚当家说的那些话。
她虽然怀疑真实性，但也不会觉得自己的男人是个蠢货，会被儿子诓骗过去。
「行吧，行吧，儿大不由娘。你们自己看着办，老娘不掺和。」
「娘...」陈阳有些好笑，「不管儿子多大，娘你都管得了。」
「哼。」周桂兰撇了撇嘴，「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看看你大哥，现在眼里可还有我。」
语气里多少有些吃味。
「大哥眼里没你不打紧，大嫂眼里有你就好。」陈阳笑着道，「你看大嫂对娘你多恭敬。」
「要我说大哥命里福气是真的好，能娶到大嫂这样的女人。」
提及魏漫书，周桂兰这个婆婆确实很满意，四里八乡有名的好人家，自己那傻儿子能娶到她，运道确实好。
「行了，去吃饭吧。吃完赶紧下地，趁还在家，多干点活！」
「好。」陈阳笑着应道。
他喝了粥后，扛着锄头跟着爹和大哥一起下田里干活。
陈天阔凑过来询问陈阳他和爹昨晚到底谈了什么，爹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得竟然这么快。
陈阳回了一句「没说什么，我只是把后山的树给砍了几棵，爹就都知道了」。
陈天阔听完脑门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这什么跟什么啊。
但到了下午，村子里忽然传开说有妖怪下山，后山山脚那林子被妖怪砍断了好几棵树，断口光滑到跟被刀砍过一样，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刀，不是妖怪所为，还能是谁弄出来的。
陈天阔一开始跟着去凑热闹，回来跟爹娘和媳妇分享的时候，爹娘似乎一早就知道一样，没有半点惊讶。
不知怎的，他脑海忽然劈过一道闪电，又想到弟弟那不着调的话，整个人傻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