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太毒,基本不会有人下田,都躲在家里或者树下纳凉。
陈阳吃了饭后,依旧去到河溪岸边,盘腿坐在树荫底下,开始运功做吐纳呼吸修炼。
修行时间如白马过隙,须臾几圈小周天运行完毕,陈阳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定定看着河面,任由思绪自由发散。
昨天前还在想着怎么跟爹娘、大哥和嫂子解释,自己要离开家去茅山。
现在爹娘那边答应了,他反倒生出不舍之心,想要不要就留在这里。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他便镇压下去。
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观里,八奇技没出世前,除个别人外,异人的平均实力其实不算突出。
尤其是近现代有了枪炮以后。
在军队集群作战下,异人的那点神通根本掀不起水花。
像他这般,生来所带的六丁六甲十二尊护法神,放在整个世界都已经是顶尖的手段。
但也有个问题。
那就是炁的消耗极大。
每一尊丁甲神的具现,都需要消耗陈阳的炁。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陈阳如今最多能同时驱使八尊神将进行战斗。
超过八尊,负担太大。
身子骨撑不住。
且时间十分有限。
如果只是驱使一尊进行战斗的话,则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视战斗的烈度不同而定。
随着召唤、驱使的神将数量越多,消耗的炁就越多。
所以他必须去茅山,去学那些凝聚了无数前人智能,能够帮他少走弯路的修行功法。
陈阳正思索着,一双手突然就复上了他的眼睛。
「阳哥哥,猜猜我是谁?」
「除了你,还会有谁会做这种事。」
陈阳笑着将脸上的手拉下来。
杏花巧笑倩兮转过身来,面色忽然一沉。
「怎么了吗?」陈阳奇怪道。
「是阳哥哥你怎么了才对?」杏花擡起白嫩的小手按在陈阳的眉心上,替他舒缓开来,「娘说了不能皱眉。这眉头一皱,福气就会溜走。」
「还是杏花会疼人。」陈阳扯了扯杏花的大花辫子,笑着道。
杏花脸皮薄,听到这话脸上飞来两朵红晕。
但脸红只持续了片刻,她松开按在陈阳眉心的手,挨着他身边的草地坐下来。
「阳哥哥,你家昨晚是不是吵架了?」杏花偏过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在我家,都能听见你爹在屋里怒吼的声音。」
陈阳笑了笑:「没有吵架,就是商量了点事。」
「什么事啊?」杏花眨眨眼,「是不是跟你有关?」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着身边这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
午后阳光从树缝里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杏花。」
「嗯?」
「杏花,我准备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离开这里?去哪?镇上吗?」杏花显然没有听明白陈阳话里的意思,以为他这是打算出门到镇上。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除了村子,只有镇上。
「不是镇上,比镇上远!很远!」陈阳看着杏花,「而且不会那么快回来,起码得三五年才行。」
话音落下,杏花呆愣住,脸上原本带笑的表情慢慢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阳哥哥,你说什么...?」
「我准备离开村子前往茅山拜师学艺,归期不定,最少也得三五年才能回来。」陈阳沉声道。
「阳哥哥,你这是在说笑吗?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出去个三五年?」
杏花抓住陈阳的手臂,乌黑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紧张。
「当然是有必须去的理由。」
陈阳将杏花的手拉开,往后推开几步。
「杏花,看好了。」
陈阳在确认四下无人后,食指和中指并指擡起,开始沉心运炁。
气机牵扯间,一尊尊神将的虚影轮廓在他背后缓缓浮现出来,分列左右,一字排开。
这些神将有男有女,或持戟怒目,或挽弓如月,甲胄森然,兵戈锋锐。
整体轮廓有些虚幻,像是褪色模糊的照片。
但却是真实呈现在眼前的。
杏花瞪大眼睛,捂住嘴巴。
「这...」
「杏花。」陈阳笑着道,「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每次都不是干坐,是在修炼。」
「这就是我一直在修炼的东西。」
他的护法神将六丁六甲是由炁所化,除了异人以外,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只不过,现下陈阳用了个法子,让六丁六甲在普通人面前都能显形。
「原来阳哥哥你以前都没有骗我。」
杏花轻声呢喃。
忽然又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道:
「阳哥哥,那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吗?」
「这我也不知道。」
一人之下的世界观是有仙的存在,但没有给出明确的描述。
至于神,那是精神信仰,不是真实的存在。
「那像阳哥哥你这样的人多吗?」
「不多。」
异人万中无一,大概几万个人里才会出一个拥有炼炁资格的人。
「那阳哥哥...」杏花擡起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神色里透着一丝紧张,「你会不会像故事里那些修仙的人,放下凡俗的一切去追寻仙道吗?」
村里的老张头爱讲故事,尤其是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故事里总有一些斩妖除魔的高人。
这些高人有着一身的本事,但也远离红尘世俗。
「不会。」陈阳摇头。
修行的本质是求真,是求内心的豁达。
吾心安宁即是仙。
真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又何尝不是神仙人物。
杏花听到这话不由得松了口气。
心里暗自嘀咕道:三五年而已,也不算太久,刚好那时候我也长大了。
想到这里,杏花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陈阳看得莫名其妙。
这怎么还突然脸红了呢。
接下来杏花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陈阳身边。
等日头没那么晒的时候,大家伙又开始下田干活。
陈阳继续跟着爹和大哥下田。
等到日暮黄昏落日斜照天边时,人群三三两两扛着锄头,踩着暮色回家。
走近村子时,便见道道炊烟袅袅升入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