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的制作费，对于一部长片来说真不算多。
熊志武精打细算到每一卷胶片的价钱都写在本子上，拍完一算，超支十万，自己垫进去了，好歹没把剧组拖垮。
片子拍完第二天，熊志武就把素材全搬回了学校。
后期制作这玩意儿，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学校里设备现成的，剪辑室、调色台、混音棚，虽然比不上上影的专业级别，胜在免费。
学校也大方，毕竟这电影百分之八十的演职人员都是上戏的学生，自己家的孩子拍的东西，不支持谁支持？
消息传出去之后，剪辑系那帮师兄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主动跑来报名。
为首的是一个叫陈默的研二学生，黑框眼镜，头发比郭金飞还长，站在熊志武面前把胸口拍得咚咚响：「师弟你放心，半个月，保证给你搞定！」
熊志武看了看他身后的五个人，个个眼睛里冒光：「你们不用上课？」
「课算什么？我们这学期正好在学非线性剪辑，这不就是现成的实践课吗？」
「那你们老师同意？」
陈默推了推眼镜，一脸神秘：「我们导师说了，把这部片子剪好，期末直接给优秀。」
熊志武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那行，辛苦师兄们了。」
.....
说半个月，真就半个月。
熊志武后来才知道，这六个师兄把剪辑室当宿舍了。
第一天进去的时候带了四箱方便面、两箱矿泉水和一条烟，之后的一周里，只有两个人轮流出来上厕所，其他时间全扎在里面。
郭金飞去送过一次夜宵，回来之后脸色复杂：「老熊，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陈默师兄一边剪片子一边哭。」
熊志武一愣：「哭什么？」
「他说那个郑千里的独白太他妈好看了，他剪了八遍还没找到最完美的那一刀。」
熊志武沉默了三秒，决定不打扰他们。
这电影的优点在于设置和剧情，成本低，没有特效，没有复杂的后期合成，所以后期制作的内核就是剪辑和混音。
一群师兄把这事当成了毕业作品在做，每天熬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八点又出现在剪辑室。
第十天的时候，熊志武去看了一次粗剪。
陈默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油得能当镜子照，指着屏幕上的一段画面。
「师弟你看，我把你原片第三场和第七场的两个反应镜头对调了，这里情绪衔接更顺。」
熊志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改得好。」
陈默笑了，笑的时候嘴角裂开两条干皮：「那行，我继续了。」
「师兄你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边，拿起一个空方便面桶晃了晃：「红烧牛肉面，高级货。」
熊志武转身出去，到校门口买了六份盖浇饭拎回来。
剪辑室里六个师兄头也不擡地接过饭盒，筷子都没用，扒拉了两口又放回桌上，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第十四天，陈默给熊志武打电话：「师弟，剪完了。来看看。」
熊志武赶到剪辑室的时候，六个人齐刷刷坐在椅子上，眼睛底下全是青的，脸上的表情是亢奋。
熊志武坐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成片，九十分钟的时长。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陈默在旁边小声问：「怎么样？」
熊志武睁开眼，站起来，冲六个人鞠了一躬：「师兄们，辛苦了。这个月月底，奖金到位。」
陈默摆了摆手：「奖金不奖金的，你后期要还有别的活儿，再叫我们。」
「行，下次拍大片，请你当剪辑指导。」
「说话算话啊！」
「算话。」
....
上影那边拿到了成片之后，速度比熊志武预想得快。
审查和上映许可的事情，上影全程代办了，样片和最后成片按计划完全一致，审查也只是内容审查，没有大毛病。
熊志武打电话过去问的时候，上影那边的对接人只回了一句：「熊导。没问题，等着拿证吧。」
电话挂了之后，郭金飞凑过来问：「怎么样？」
「过了。」
郭金飞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熊志武背上：「我操！过了！咱们的电影能上映了！」
「你轻点儿！我这肩胛骨快被你拍碎了！」
「碎了我给你揉！」
「滚。」
审查过了，接下来就是上映时间的问题。
上影那边开了一个小会，熊志武带着郭金飞一起去，算是让男一号也见见世面。
会议室不大，上影来了三个人，一个发行部的经理姓林，一个策划的小姑娘，还有一个财务的。
林经理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开场很客气：「小熊导演，片子我们看了，质量不错。我们初步的想法是放在暑期档，七月或八月，跟《十面埋伏》和几部港片同期上，这样话题度够。」
熊志武笑了笑，没急着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郭金飞在旁边小声嘀咕：「跟《十面埋伏》同期？那不是找死吗……」
林经理听见了，看了郭金飞一眼：「这位是？」
「男一号，郭金飞，我们学校的。」
「哦，小郭同学，你有想法？」
郭金飞看了看熊志武，闭了嘴。
熊志武放下茶杯，开口了：「林经理，暑期档确实话题度高，我有个不同的想法。」
「你说。」
「七月有《十面埋伏》，张一谋导演的，光宣发就能压死我们。八月份呢，全是好莱坞大片，一部比一部猛。我们这部小成本悬疑片往里面塞，排片能给我们多少？一天两场？三场？」
林经理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熊志武笑着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上半年。最好能放在五一档，劳动节七天假，档期容量够，竞争对手相对没那么强，我们这种类型片反而能有口碑发酵的空间。」
策划的小姑娘插了一句：「五一档的话，现在定还来得及吗？拷贝、宣发、排片，时间挺紧的。」
「来得及。」熊志武看了她一眼，「后期已经完成了，拷贝的活儿交给你们，宣发的话咱们可以做一些网络的活动，成本不高，效果也不差。」
林经理想了想，拿笔在纸上划了几下：「行，五一档可以谈。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次拷贝我们做一百个，根据票房看加不加。拷贝成本你清楚吧？一个三千，一百个就是三十万；到时候票房优先扣除。」
熊志武点头：「清楚，您继续。」
「宣发我们出，预估二十万左右。我们拿十个点做发行费，剩下的按之前谈的来。」
郭金飞在旁边算了一下，小声说：「票房一千万的话，发行费就一百万了，好黑……」
林经理笑了一声：「小郭同学，我们拿十个点发行费是行业标准，你问问你熊导，他出去找别的发行方，十个点人家干不干？」
熊志武伸出手：「林经理，成。五一档，一百个拷贝，宣发你们出，发行费十个点。辛苦您了。」
林经理跟他握了手：「小熊导演爽快。回头合同我让人发给你。」
....
出了上影大门，郭金飞一路都在算帐：「一百个拷贝三十万，宣发二十万，加上前面的八十万，咱们总成本一百三十万了。票房得卖到多少才能回本？」
熊志武大步往前走：「四百万左右。」
「四百万？！咱们能卖到四百万吗？」
「我说的是回本，不是赚钱。」熊志武回头看了他一眼，「拍电影哪有稳赚的？五一档七天假，全国那么多影院，咱们一百个拷贝铺下去，口碑要是起来了，四百万不难。」
郭金飞想了想，又追上去：「那要是起不来呢？」
「起不来我就回去继承我爸的鞋厂。」
「别别别！你拍电影！你千万别回去！你回去了谁带我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