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校门口有棵老香樟，树底下摆了张石桌，一个笑眯眯的叔叔正和一个爷爷下棋。遥遥脚步钉住了，踮起脚看——黑白棋子排得整整齐齐，像两军对阵，中间还留着一道窄窄的"楚河汉界"。
叔叔擡头，眼角的皱纹挤成月牙："小囡囡，看啥哩？"
"看你们打仗。"
"哈！"叔叔乐了，"下棋嘛，又不要人命，谁输谁赢，盘上见真章就完了。输了咋啦？第二天照样来，没人撵你走。"
遥遥觉得这话很新鲜。她还想问"那赢了的人去哪儿"，妈妈轻轻拽她袖子："走啦，要先去见老师，迟到了黑将军要着急的。"
小教室里坐着五六个小朋友，个个都比遥遥高半个头。魏主任端着茶杯，笑得和气："来，每个小朋友下一盘，随便下，老师看看手感。"
轮到遥遥，对手是个戴眼镜的男孩。开局没几手，遥遥又想起爸爸说的"包饺子"——她把白子一颗颗粘贴去，像捏褶子，把男孩那条"大龙"困在角里。男孩左冲右突出不来，皱眉："你这什么招？"
"包饺子。"遥遥很认真，"我爸说，围住了就熟了。"
旁边看棋的侯老师"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抿住，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直觉**。
下完，魏主任蹲到遥遥面前，茶杯搁一边："遥遥，你知不知道，下棋最怕的不是输，是怕。"
遥遥摇头："我不怕。黑将军说它也不怕。"
"好。"魏主任眨眨眼，"那我们这儿，欢迎你。"
走廊里，林溪拦住魏主任，声音压得很低："老师，这学费……我们普通人家，怕供不起。"
魏主任摆摆手："读训结合，半天文化课半天训练。好苗子，我们减免。好娃不该让钱挡在门外。"
林溪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回头看遥遥——小人儿正踮脚去够窗台上的棋子罐，小辫子一翘一翘，像棵刚冒芽的草。
开学第一天，侯老师没让摸棋盘。他搬了张小凳子，念一首儿歌：
> 小棋子，排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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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先鞠躬，双手递过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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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棋要安静，落子不悔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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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棋摆整齐，谢谢对面的我。
遥遥跟着念，念完还朝黑将军白将军各鞠了一躬。旁边的大孩子捂嘴笑："她还真鞠！"
遥遥不管。她觉得棋子也该被好好对待——它们陪你打那么多仗，不能白打。
回家的车上，遥遥扒着车窗看香樟树往后退。她忽然小声说："爸爸，班里小朋友都比我高。"
"嗯。"
"也比我厉害吧？"
爸爸把车停在不堵的路口，转身看她，伸手刮了下她鼻尖："遥遥，你今天追上的不是他们。"
"那是谁？"
"是昨天的你自己呀。"
遥遥想了想，把小辫子一甩："那我明天追明天的我。"
车窗外，晚霞把云染成橘子糖的颜色，软软的，像妈妈煮粥时浮起来的那层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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