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读训班过了一个月,遥遥发现"打仗"和爸爸说的不太一样。
家里下棋,爸爸会让着她,输了还笑。可教室里的哥哥姐姐不一样——落子又快又准,像早就想好了一百步。她下十盘,输九盘,剩下那一盘还是因为对手打喷嚏走神了。
班里数她最小。排队她站最前,吃饭她坐最矮的椅子,下棋她永远在最后那个"等别人赢了再来"的小板凳上。大孩子给她起了个外号,不算坏,就是"小尾巴"——因为她总跟在赢家后面,像颗甩不掉的小芝麻。
有个胖胖的男孩叫大壮,赢了她一回,随口说:"女孩子嘛,坐不住棋的,下两天就回家吃奶嘴了。"
遥遥不懂"奶嘴"啥意思,但听出那点轻飘飘的不屑,像指甲划过棋盘的尖响。她攥紧黑将军,没说话。回家她问妈妈:"奶嘴是什么?"
林溪正在切橘子,刀顿了一下:"……就是小孩子用的。大壮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
"可他是说女孩子下不长。"
林溪把橘子瓣塞进她嘴里,甜汁爆开:"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妈妈当年也坐不住数学,可坐得住你。"
周末,爸爸在家给她"让子"。先让两子。
蓝布包摊开,爸爸在棋盘角上先摆了两颗黑子,像两座小山提前占了地盘。"这叫让两子,"爸爸说,"你先有两座城,底气就足了。"
遥遥盯着棋盘,认真打。可下到中盘,她还是被爸爸的"包围"困住——黑子两座山没用上,白子悄悄从山缝里钻出来,把她的大龙切断了。
"爸爸,你让了我,怎么还赢?"
爸爸放下棋子,摸她头:"让子是给你底气,不是替你赢。真正打仗,得自己想办法。"
遥遥"哦"了一声,把黑将军白将军并排摆好:"那你们再打一次,我学。"
第二次,她学乖了,死死护住那两座"山"。可爸爸换了个法子,不硬攻,慢慢把她的空围小。遥遥看着自己的地盘一点点缩水,忽然红了眼眶,但不是哭,是憋的——她觉得棋盘上有个看不见的网,怎么都钻不出去。
周二对局课,遥遥又输了。这次输得憋屈:她明明算到一步妙手,手一抖,棋子落错了交叉点。就差一格,大龙活了变死了。
她钻进洗手间,蹲在隔间里,把脸埋进膝盖。小辫子耷拉下来,像蔫了的草。
门外有脚步声,停了。是夏小满。
小满推门进来,啥也没说,先递一张印小熊的纸巾,又从兜里掏出半块巧克力:"给你。我上次输完也躲这儿。"
遥遥接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满,我是不是……很笨?"
"才不。"小满挨着她坐下,"你下得比上周好多了。侯老师说的。"
"可大壮说女孩子坐不住棋。"
小满撇嘴:"大壮连跳绳都坐不住,他懂啥。再说了——"她把巧克力掰一半塞遥遥手里,"坐不住的是腿,不是脑子。"
遥遥破涕为笑,咬了口巧克力。甜的,和妈妈橘子一个味。
那天晚上,她把黑将军白将军擦得锃亮,摆成"面对面鞠躬"。她对它们说:"明天我不躲了。"
妈妈在门口听见,没进去,只是把一颗橘子瓣含在嘴里,甜得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