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遥遥的第一次正式比赛，是城市联赛的海选。
名字听着大，其实就是一群孩子在体育馆里，铺开几十张折叠桌，哗啦哗啦下了一整天。林溪给遥遥书包侧袋塞了橘子、巧克力、还有一张印小熊的纸巾——"输赢都管用"。
前两轮，遥遥赢了。赢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赢的，只觉得黑将军白将军今天特别听话。第三轮碰上个戴鸭舌帽的姐姐，棋风又冷又刁，像侯老师说的"不睡觉的陪练"。
中盘，遥遥的大龙被切断了。
她盯着那块孤零零的白子，手心出了汗。爸爸说的"包围"、老周叔叔说的"根要扎深"、侯老师说的"先顾眼前这一口气"——全在脑子里打转，可手指不听话，落子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数子结束，她输了半盘还多。
第四轮开始前，遥遥把棋子盒一扣，趴在桌上不动了。小辫子耷拉着，像被雨打过的草。
林溪蹲到她旁边。她想起前两天群里田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当时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遥遥，"林溪声音很轻，"田老师说过一句话——'下完我给你装行李箱里，输了也没关系'。"
遥遥擡眼看她。
"咱不跑，也不躲。"林溪把橘子瓣塞进她手心，"把剩下的，下完。"
遥遥捏着橘子瓣，甜汁慢慢渗出来。她想起洗手间里夏小满的半块巧克力，想起老周叔叔的旧棋罐，想起爸爸蹲下来平视她的样子。
"好。"她把棋子盒打开，"下完。"
第四轮，她稳了。
不是赢了——是终于听见了棋盘。每一步，她先顾眼前那一口气，再想下一口。断掉的大龙没活回来，可她在中腹硬生生做了一块空，把差距一点点往回拽。
数子的时候，旁边观战的妈妈们屏着气。
"输半盘……"有人小声。
"等等，她收官收得狠……"
最终，遥遥输了，但只输了**四分之一子**。
四分之一子是什么概念？棋盘上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差的那一点，比一粒米饭还小。从"输半盘还多"到"只输四分之一子"，她把几乎整盘棋，杀回来了。
侯老师在记分表上写了三个字：**棋筋活**。
回家车上，遥遥靠窗睡着了，小辫子随着颠簸一颠一颠。怀安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她，忽然说：
"星星只是被云遮住了。"
林溪回头："什么？"
"她今天。"怀安笑了笑，"星星没丢，就是被云挡了一下。风一吹，就亮了。"
林溪伸手，把遥遥乱掉的碎发别到耳后。车窗外，杭州的夜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谁把棋盘上的星位，一颗颗点上了光。
很多年后遥遥才明白，那场只输四分之一子的比赛，比后来赢过的任何一场都像赢——因为那是她从想撂挑子，到硬着头皮走完最后一步的赢。
而陪她走完的，是妈妈兜里那张印小熊的纸巾，和一句"输了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