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执着跟我做朋友
七月是香港泡在水汽里的月份,云层积满厚重灰雾,不消片刻,骤雨毫无征兆倾泻而下。
“你见到微微了吗?”
宋劭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她这个时候应该在上舞蹈课,因为是周六,所以一整天都排有艺术课,言清朴接到电话之后心里还在纳闷,怎么会问他这事。
“我和她没有联系。”
“微微已经一天都没有去上课了,现在外面下着雨,她一个人能去哪?”
言清朴攥紧手机,他说不出和他有什么关系这句话,最终沉默了一下就答应去帮忙寻找她的踪迹。
电话挂断,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去衣柜拿件薄外套,找到雨伞,出门,边走边给她打电话,无人接听,步伐逐渐焦急起来。
这香港那么大,又能去哪找她。
夜色渐渐降临,天黑了,雨也开始越下越大,他打了不知道多少通电话,终于在七点的时候接了,那边有些杂音,她不说话,言清朴停下,“喂?你在哪?你听得到吗?”
就这样挂断了,不停的回想刚刚在电话里听到的背景音,规划出几个可能出现的区域,最后,在中环的天桥上看见了宋令微的身影,他收起伞跑过去,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
言清朴极少动怒,此时的脸色阴沉,声音里满是愠怒:“为什么不接电话!”
宋令微被吓得一颤,双手紧紧攥着裙角,她淋了雨,发丝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裙子有些潮,身上挎着个包,被他吼了以后,眼里酝酿出眼泪,嘴巴颤抖着,词不成句的解释着:“我,手机…手机没电了。”
她身上脏兮兮的。
言清朴稳定好自己的情绪,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拉过她的手腕。
她向后挣着,他回头,目光下移到破皮发红的膝盖,把她抱起来。
“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
他的态度很坚决:“你家人很着急。”
她趴在他肩膀上,眼泪夺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哭个不停。
下了天桥,他一手撑着雨伞,无奈的向她妥协,“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回家?”
宋令微攥紧他的衣服,哽咽道:“网上那些人说是我害死了我妈妈。”
言清朴的眉头紧皱起来,林静婉有些粉丝或许不太理智,他也不能逼她回家。
带回唐楼后,她坐在沙发上,言清朴站在她面前。
“你在家待着,我出去一趟。”
“嗯。”
他出去给宋劭谦打了电话。
“我找到她了,不过她不想回家。”
宋劭谦叹了口气,思虑再三,“你照顾好她,等明天她醒了,我再去接回家。”
言清朴应声,在宋劭谦眼中,他不算是一个男人,是一个底层人,而他有着绝对的威严,知道他承受不起做错事的代价。
去超市买些生活用品,又找到一家内衣店,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进去了,女店员的热情招待,让他更加尴尬。
“请问您给谁买的?什么罩杯,需不需要推荐?年龄多大?”
言清朴快速的在店里扫了一眼,指着墙上挂着的成套的淡粉色蕾丝蝴蝶结图案的套装,斜着身子没有再去看,“90斤,把那个包起来。”
“好的。”
他结完账就赶紧走了,去买点做饭的食材,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了家,她还坐在那里委屈,把食材放进厨房,走到她身边说:“你大哥说今晚让你在我家睡,明天醒了再回家,淋湿了去洗个澡,听话,快点去。”
宋令微擦了擦眼泪,走进浴室,从衣柜里找件白T和短裤,洗好烘干的内衣藏在里面,和浴巾一起放在一角:“脏衣服放在一边就行,我待会给你洗干净。”
关上浴室的门,走到厨房开始做饭,没做什么太复杂的饭菜,估计她现在也不想多吃,煮了个肉粥和简单的两盘菜,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正好把饭菜端上桌,拿起一条毛巾给她擦头发,又吹干。
“你不要碰我。”
宋令微忽然撇开他的手,向后退一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言清朴的手顿在半空,垂着眼睫看她,心里也有些数,她大概是对前不久两人吵架的事耿耿于怀。
“我让你大哥把你接回家。”
“我不。”
“那你就听话。”
“我就不!”
宋令微皱眉说:“你从始至终就不把我当朋友看待,我现在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很生气,所以你也不许好过!”
他无奈之下嗯了声,继续去吹她的头发,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又打他好几下。
头发吹干后,她走出浴室,心里很不痛快,还没发脾气就被人拉到餐桌前,碗筷在她面前摆的整整齐齐,他把勺子递过去:“吃点东西就去睡觉,你大哥说了,明天要来接你。”
“我不会吃一口你做的饭了!”
“你要怎样?”
“你现在非常真挚的给我道歉。”
“对不起。”
宋令微直直地瞪着他的眼睛,言清朴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僵持一会,她拿起勺子吃了。
饭后,他沉默着收拾碗筷,刚洗过碗转身,就看到宋令微抱臂站在那里,离得很近,要是快一步,两人就贴到一起了。
言清朴几乎屏住呼吸,退后几步,被她逼到台沿边,耸着肩膀低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和我吵架?我从来没和我的朋友吵过架,你是第一个敢跟我吵架的。”
“我没有和你吵架。”
“那你就是挑衅我。”
“没有。”
“那你说为什么不和我做朋友?”
“你为什么执着跟我做朋友?因为我对你言听计从?”
宋令微毫不犹豫的点头:“对啊。”
言清朴猛地直起身子,高出很多,推了推镜框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言听计从了,你还会想和我做朋友吗?”
她擡起下巴说:“那好啊,我现在就离开你家。”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幸好在她开门之前,言清朴挡在了面前,双臂微微张开,以一副阻挡的姿态屈着膝盖。
宋令微的眉心浅浅皱出痕迹,上手对着他又拉又推,但言清朴力气大,一只手抓住她的双手手腕,另只手又给门落了锁,随后才两只手握住。
“你放开我!”
“现在很晚了,你不可以出去。”
她一直在挣扎,清楚自己这样没用后便挤出眼泪,言清朴到底慌了,不可能视若无睹的继续这样,松开手,看着她捂着脸跑回房间哭闹,只好赶快跟过去。
她坐在床边,骂着让他走开,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你别哭了。”
“走开。”
“我不走。”
“臭香蕉!”
言清朴缓缓蹲下身子,滑坐在地上,没敢说一句话,试探性地扭头看她一眼,被她打了一下脑袋就不敢回头了,只能斜着眼睛看。
五分钟后,他起身,从书桌堆着的书里翻出一枚发夹,看起来像是新的,递出去说:“我之前给你买的,但我觉得配不…”
“不许贿赂我!”
“你要戴吗?”
她的话被堵回去,眼巴巴地看了几秒,言清朴弯下腰往她耳边别发夹,力度尽量放到最轻。
发夹以流星为设计雏形,五角主石通透澄澈,暖黄光泽柔和饱满,五端镶嵌细小锆石勾勒轮廓,长长的彗尾由密密麻麻的白钻密镶而成,层次错落,延伸出流畅优美的弧线。
七百块,对于他来说很昂贵了。
但对于宋令微,这东西应该不会出现在她的发夹收纳盒里。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获得我的原谅。”
“我没有这样想。”
“给我镜子。”
他让她去洗手间的镜子前看,宋令微侧着头看了半晌,撅着嘴出来的,看起来还闷闷不乐的。
“都怪你!我都哭的不漂亮了!”
“没有不漂亮。”
“就是怪你!”
她走过去打他几下。
言清朴也没辙:“都怪我,那你可以原谅我吗?”
宋令微坐在床边,抱臂:“我考虑考虑。”
他嗯了声,去拉被子,弯着腰整理床铺:“你该睡觉了。”
“你睡哪?”
“沙发。”
“你今天晚上睡这。”她指了指床边的一小块空地,在她心里是摆明刁难他的,谁曾想,言清朴嗯一声应下了。
她刚躺下,就看到言清朴在地上铺被子,道德感和小性子在打架,攥着被子纠结半天。
一扭头,他已经躺好了。
“你确定不摘了发夹再睡?”
“我不!”
言清朴没再说话。
等了好久,她睡着了,言清朴坐起身,房间里的空调并不算凉快,年头很久,声音也不算小,还有风扇吹着,就怕她热着。
他悄摸摸地拿起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那枚发夹和宋令微的睡颜。
随即意识到这样不太好,立马将手机收回去,缩在地上的铺盖,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尽管再多的身不由己,也会有一点小幸运降临在他身上的吧,言清朴这样安慰着自己,哪怕茍在她身边降低存在感也心甘情愿,可真正见识到了她的生动,又怎能做到心如磐石。
因此他分不清是上天怜悯还是又一次的惩罚,在此时竟将这两种都抛之脑后。
别讲那些苦与悲了,至少现在有了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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