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我的伴读
唐楼楼道墙壁爬着暗绿色霉斑,门被沉重推开。
宋劭谦看到面前的人愣了一下。
言清朴穿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好像在做饭,有几缕头发都被汗水打成绺。
他显然有些拘谨,赶紧向后退着让他进门,随即去厨房关火,因为宋令微的原因买了瓶装水,从冰箱拿一瓶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微微呢?”
宋劭谦直接了当地问。
言清朴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说:“她还在房间睡觉。”
宋劭谦起身,言清朴带他过去,铺盖已经被收起来,他怕被褥在地上受潮,也怕她睡醒没有下脚的地方,房间比外面凉快多了,看到床上睡得安稳的人就没打扰,把门关上,回到沙发坐下。
“我们现在聊聊你的事。”
言清朴愣一下:“什么事?”
宋劭谦面无表情的说:“昨晚你都做了什么?”
他赶紧解释:“我把她找回来,让她吃了饭就铺床睡觉了,我没有和她一起,我发誓。”
男人咂舌:“我是说你用什么手段勾引我们家微微,你这张脸?”
言清朴摆手道:“我没有勾引她,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是她想让我做她的朋友,我不会对她有任何的越界举动。”
宋劭谦将信将疑地掀起眼皮,审视着他,到底是个上位者,仅仅是不动声色的打量,言清朴就不敢支吾。
“你最好没有,后果怎样你是清楚的。”
言清朴战战兢兢的站在他面前,宋劭谦说:“我妹妹从小娇生惯养,没有人能让她受委屈,谁敢让她受委屈就是和整个宋家作对,后果怎样可想而知,所以我不希望我妹妹因为和你做朋友而复刻一些偶像剧的狗血情节。”
“你可能…误会了,昨天她是因为看到有人在网上说她害了她妈妈才伤心的,不过现在已经没事,我已经把她的情绪安抚好了。”
宋劭谦的眸色沉下来,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封杀,却还是有人流传,拧眉看他。
“哥哥…”
宋令微睡眼惺忪的从房间出来,宋劭谦立马换副嘴脸,笑着说:“微微醒了?”
她揉着眼睛过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哥哥,你不许欺负我朋友。”
宋劭谦找补说:“哥哥看你那么喜欢和他玩,又不想让他那么辛苦,所以在和他商量做你伴读的事情。”
“伴读?”宋令微惊喜的瞪大眼睛,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言清朴看到宋劭谦朝他使的眼色,从懵圈的状态反应过来,嗯声。
宋令微欣喜道:“你答应了吗?”
言清朴看着宋劭谦说:“宋先生能给出什么条件?”
“一个月五万。”
“嗯,蛮不错的,但我需要考虑考虑。”
宋劭谦看到宋令微失落的表情加码:“十万。”
他转身说:“我还要做早饭。”
宋劭谦意识到言清朴是要报仇,狠狠敲诈他一笔,忍着脾气假笑说:“小孩子带那么多钱不安全。”
言清朴点点头:“那就请宋先生拟合同吧。”
宋劭谦头一回让人算计了,碍于宋令微也在这,不好直接翻脸,只能咽下这口气陪宋令微说话。
他做好饭端到餐桌,宋令微邀请宋劭谦也尝尝,言清朴站着把鱼汤盛一碗放在宋令微面前,打趣他一句应该喝不惯吧,宋劭谦坐下的动作僵了一瞬,言清朴笑得很假,把鱼汤放在他面前。
宋劭谦都气笑了。
吃过饭后,言清朴把宋令微送走。
一路上,宋劭谦都憋着一股气,到家后宋孝维和宋劭怀跟她说了几句话,宋令微要休息就逃走了。
宋劭谦一向很沉稳,如今气得把眼镜都撇到桌子上跟他们吐槽言清朴这个人。
“那小子真是上不了台面,小家子气,还睚眦必报,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留在微微身边?微微那么单纯,有天被他骗了怎么办?”
宋孝维也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甚至不惜脑补言清朴坑蒙宋令微把宋家搅得天翻地覆的画面,想想就一阵郁闷,眼下宋令微对他的新鲜劲又没过,他只能用看看他怎么样这个借口缓和一下气氛。
言清朴辞去兼职,紧接着又来到墓园。
香港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的,早上还起了薄雾。
墓园里没什么人,宋家答应他把他母亲的墓碑迁到上等的墓园里,从宋家将花婉兮安顿在这里后,言清朴内心就少许多负担,毕竟当年的他因为母亲离世自责许久,还因此动了轻生的念头。
墓碑上刻着花婉兮之墓,中间放着她的照片,这是她在确诊后自己去拍的。
一开始言清朴并不知道花婉兮得了病,他一般睡在沙发上,在主卧打扫卫生的时候,他发现那张病例,两人为此吵了一架,他怪她瞒着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他四处奔波寻找兼职,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支付不起高昂的治疗费用,于是他去求言岱宗,甚至不惜下跪,求他念在往日情面给他一笔钱,但言岱宗以手头紧,他妻子看得严拒绝了。
花婉兮知道以后特别生气,言清朴平常性子冷淡,但胜在听话懂事,他竟然为她去求生平最讨厌的人,吵了很久。
在言清朴兼职回来后,没有见到花婉兮,只有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房间,和一桌饭菜,本想等她回家一起吃饭,可收到的却是警署的电话。
她跳楼了。
言清朴不敢想象一个素日里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漂亮的人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指尖轻抚着她的照片,冰凉的墓碑和温暖的手掌触感完全不同,整理着黄色乒乓菊花束的包装,伸手擦了擦墓碑。
“阿妈,我遇到一个女孩,她很漂亮,很优秀,哪哪都好,和您一样,总会鼓励我,可她家很有钱,而我…所以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现在贪心的占着她,以后还是要放手,怎么办?”
言清朴总被一种自弃和自卑的感觉笼罩,让他擡不起头,而宋令微那么明媚,那么热烈,像太阳那般,他不敢靠近。
他现在这么心安理得的占着她,又能有什么结果,但感情的事谁说得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次又一次地清醒着沉沦。
在那次他跟她绝交时,言清朴做好打算,从此以后就不在她的世界内逗留,只是远远看着她就好,因为他心知肚明,配得上宋令微的人应该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手机铃声扰乱思绪,他拿出来看见微微的备注,无奈叹气,接通放在耳边,声音一如既往的欢快轻扬:“言清朴,你在哪啊?我上完钢琴课了,可以找你玩嘛?”
“你怎么那么黏人?”
“你在哪?”
“来墓园看我阿妈。”
“我也想看看阿姨,可以嘛?”
言清朴看了眼花婉兮的照片,“嗯。”
电话挂断没三十分钟,远处就跑来一个人影,他从墓碑前站起来,将目光投到她身上,宋令微穿着一条白色蚕丝羊毛的V领长袖连衣裙,荷叶领设计,身上的配饰还是一样没少,盘发步骤繁琐,白色中筒袜踩着小白鞋,怀里抱着一束菊花。
她兴许是没来过这种地方,第一次自己来还有点害怕,小跑着过来,见到言清朴后松口气,把花放在墓碑前,看着花婉兮的照片,背着手说:“阿姨还真漂亮呢。”
言清朴没应答,宋令微歪头看蹲在地上的人,他貌似不太开心,沉默好久,她跺了跺脚。
“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
“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宋令微把他拉起来。
司机载着他们,一路开到香港最大的商场,海港城海洋中心的奢侈品门店,身后跟着四个保镖,她戴着墨镜,走进去。
vic到店,关门。
柜姐全都围上来,笑脸相迎的接待她。
“宋小姐,先去vic室待着吧,您需要什么?我叫模特过来给您试衣。”
“不需要模特,把最近的男装男鞋都拿过来。”
宋令微拉着他走进年消费一千万才能进的vic室,展厅明亮整洁,她有专属的试衣间,柜哥柜姐忙碌着,把茶点饮品端到桌前,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窗外的风景。
“微微,你要买什么?”言清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略显局促,她把茶杯端给他,“跟着我就应该光鲜亮丽的,不要给我丢人。”
她主要是想看言清朴穿好看的衣服是什么样子,所以才没叫模特。
“宋小姐,您看您喜欢哪几件。”
“给他搭几套衣服。”
柜姐看向坐着的言清朴,“请问您贵姓?”
“言。”
“好的,言先生,您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要不要去试试?”
宋令微不等言清朴拒绝,“去试。”
他只好站起来,走进试衣间,心有顾虑的在试衣间门口停住,看着柜哥问他:“这里需要消费多少才能进?”
“年消费一千万,先生。”
言清朴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一千万。”
柜哥微笑着说:“您放心,宋小姐每次过来都是一百万打底。”
别说一千万,这辈子能赚够一百万都算他有能力。
他有些抗拒,但为了防止她生气,还是走进试衣间。
一套,两套,三套,一连试了十几套衣服,言清朴有些累,宋令微察觉,扭头看向一旁的柜姐:“全都包起来,然后把一开始的那套衣服丢掉。”
此时此刻言清朴穿着一件黑T和一件西裤,腰上的皮带都是奢侈品牌,脚踩着牛皮的黑色低帮板鞋,她越看越觉得差点感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目光停留在黑扁框眼镜上,摘下以后,沉闷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宋令微觉得这样才对劲:“你换个镜框吧?”
“不行,这个眼镜是我妈带我配的。”
她撇嘴,回到座位上,把黑卡递出去,签字,结完账以后,把打包好的购物袋递给保镖。
言清朴偷偷拿起账单一看,十四套衣服共计三十三万港币,抓住宋令微的手臂,“你怎么可以给我花那么多钱?”
“你现在是我的伴读。”
“伴读又不是伴侣,花那么多钱…”
“只要你一天是我的伴读,你就要听我的,所以现在不许再说这件事。”
宋令微心情大好,踏着步子向前走。
在她心里,真情实意自然是比不上真金白银的,如果用钱可以解决,那这件事就会变得尤为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