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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烬_第2章 青云旧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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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云旧纹

青云旧纹

兰律灵的刀还握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盯着蓝梦熙的背影,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颌线,砸在泥泞里,溅起细碎的泥点。

“你认识奚慧敏?”她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六扇门捕头特有的审视,“你还知道青云纹?”

蓝梦熙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枚木牌,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口,素色布裙沾了泥点,她却浑不在意,只把木牌递了过去。

“江湖上听过奚慧敏的名号,暗阁第一杀手,认钱不认人。”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扔出石子的人不是她,“至于青云纹,兰捕头既然在六扇门当差,总该看过十年前的卷宗吧?纹路特殊,见过一次就不会忘。”

兰律灵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那道细微的青云纹,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

十年前的青云案是六扇门的铁案,卷宗封存在密档库,她也是去年接手旧档整理时,才偶然见过青云纹的图样。这江南小镇的民间大夫,怎么会一眼就认出来?

她擡眼打量蓝梦熙。眼前的女子身形单薄,脸色常年带着病态的苍白,站在雨里像株风一吹就倒的兰草,怎么看都和那个传闻里十七岁就执掌青云阁、剑法冠绝江南的蓝少主扯不上关系。

更何况,蓝梦熙十年前就死在火海里了,尸骨都烧得辨认不出,是官兵亲眼确认过的。

“你一个坐堂大夫,倒对江湖秘辛知道得不少。”兰律灵收起木牌,目光锐利,“张满仓死了,现场留着青云纹,杀手奚慧敏又专程跑一趟,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蓝梦熙低头咳了两声,擡手拢了拢衣襟,把白瓷暖炉抱得更紧了些。

“兰捕头这是拿我当疑犯审?”她微微擡眼,眸色清浅,像盛着雨后的天光,“我今早一直在堂里坐诊,街坊邻居都能作证。张满仓我更是从未见过,没动机,没时间,怎么算都轮不到我头上。”

她说得坦荡,兰律灵一时也挑不出错。

雨还没停,院里的杂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差役们陆续醒了过来,都捂着脑袋一脸茫然,显然没看清黑衣人的长相。

“先把尸体擡回义庄,派人盯紧城内所有酒楼茶馆,但凡有人买过百日醉,立刻来报。”兰律灵利落地下令,转头又看向蓝梦熙,“蓝大夫,麻烦你随我回一趟六扇门分署,做份笔录。”

蓝梦熙没拒绝,只轻轻点了点头:“也好,只是我身子弱,走得慢,兰捕头多担待。”

一行人往城里走,雨势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的细雨雾。蓝梦熙走在最后,脚步不快,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边的屋檐巷角。

奚慧敏没走。

她太了解这个人的性子了,认准了的事,不查到底绝不会罢休。刚才那一面,对方显然已经认出了她,接下来只会缠得更紧。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一枚鬼面、一桩命案,就把沉在水底的旧事全都翻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纤细,骨节分明,常年握针把脉,指腹有薄薄的茧。没人知道,这双手十年前握的是青云剑,一剑下去,能斩落江南三月的飞花。

火海里的灼痛感似乎又顺着经脉爬了上来,心口一阵闷疼。蓝梦熙脚步顿了顿,捂住唇低咳了几声,指缝里隐约透出点猩红。

“你没事吧?”

兰律灵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脚步,回头看她,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老毛病了,淋了点雨,不碍事。”蓝梦熙放下手,神色如常,指尖悄悄在袖口擦过,抹去那点血迹,“走吧,别耽误兰捕头办案。”

六扇门分署就在府衙侧边,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肃干净。兰律灵把她引到偏厅,让人端了热茶过来,自己拿着笔录本坐在对面,开始按流程问话。

问的都是寻常问题,姓名、籍贯、何时来此开馆、认不认识死者。蓝梦熙答得滴水不漏,说自己是北方人,家乡遭了灾,逃难来的江南,懂点医术,便开了这间药堂糊口。

兰律灵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没看出破绽。

笔录做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兰头!不好了!城东又出人命了!”

兰律灵猛地站起身:“什么情况?”

“是当铺的李掌柜!死在自己铺子里的!”差役喘着气,“脸上……脸上也扣着个青铜鬼面!和张满仓那个一模一样!”

蓝梦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盏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兰律灵立刻看向她:“蓝大夫,劳烦你再跑一趟。”

蓝梦熙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听不出情绪:“走吧。”

城东的当铺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差役们拉着警戒线,议论声嗡嗡的。两人挤进去的时候,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茶香味扑面而来。

李掌柜趴在柜台上,后背插着一把短刀,刀刃没柄,显然是一击毙命。他脸上同样扣着青铜鬼面,额间的青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蓝梦熙没急着验尸,先绕着柜台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地上的茶碗、翻倒的算盘,还有柜台后半开的暗格。

“死了不到一个时辰。”她蹲下身,看了看死者垂下来的手指,“这次不是中毒,是刀伤。刀是软刃,从后心斜插进去,直穿心脏,出手很准。”

兰律灵蹲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怎么知道是软刃?”

“伤口窄,入肉深,骨头断面平整。”蓝梦熙伸手,指尖在伤口边缘虚虚比划了一下,“寻常硬刀扎进去,伤口会略宽,骨头会有崩裂的痕迹。只有极薄极快的软刃,才能留下这样的伤。”

她说得专业又笃定,兰律灵听得心头一凛。

这种验伤的眼力,别说普通大夫,就是干了几十年的老仵作也未必有。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兰捕头。”蓝梦熙忽然开口,“你去查一下,这个李掌柜,十年前是不是做过粮饷生意?”

兰律灵一愣:“什么意思?”

“张满仓是绸缎庄老板,明面上做绸缎生意,暗地里走官货。李掌柜开当铺,实则帮人洗白银两。”蓝梦熙站起身,目光落在鬼面的青云纹上,“两个人都和银钱往来有关,又都留下青云纹,兰捕头觉得,这是巧合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十年前青云阁被定的罪名,是勾结外敌、劫走朝廷三十万两军饷。这三十万两,至今下落不明。”

兰律灵脸色骤变。

她当然知道饷银失踪的事。卷宗里写的是青云阁劫走饷银后,打算运去境外,结果被官兵围山,情急之下放火烧山,饷银也跟着一起烧成了灰烬。

可眼前这大夫的意思是——饷银根本没被烧毁,甚至根本就不是青云阁劫的?

“你胡说什么。”兰律灵下意识反驳,“当年的案子是朝廷定了性的,铁证如山。”

蓝梦熙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笑意很浅,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铁证如山?”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兰捕头,你见过证据吗?”

兰律灵语塞。

她看过的卷宗里,只有证词和结案文书,所谓的“铁证”,大多是当年办案官员的口述与几笔模糊的账目。

就在这时,房梁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说得好。”

黑衣人影一闪,奚慧敏不知何时来了,斜斜地靠在房梁上,银面具反射着冷光,手里把玩着那柄薄刃,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两人。

“兰捕头拿着朝廷的俸禄,办着糊涂的案,连自己查的是冤案都不知道,真是可怜。”

兰律灵拔刀怒喝:“奚慧敏!你还敢现身!”

“我为什么不敢?”奚慧敏纵身跃下,短刃直指蓝梦熙,“我来,是找她的。”

刀锋停在蓝梦熙颈前一寸,寒气逼人。兰律灵立刻横刀挡在蓝梦熙身前,警惕地看着奚慧敏:“你想干什么?”

奚慧敏笑了,笑声沙哑:“兰捕头倒是护着她。你问问她,十年前青云阁一把大火,到底是谁放的?三十万两饷银,到底是谁吞的?她蓝梦熙——”

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恨意:“到底是叛贼,还是缩头乌龟?”

雨又下大了,敲打着当铺的木窗,噼啪作响。

蓝梦熙站在兰律灵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很。她看着奚慧敏面具外那双通红的眼,轻轻叹了口气。

十年了,这孩子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