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滇藏线很长，从洱源到剑川县有两个马帮重镇，凤羽古镇、沙溪古镇，都是一个重要的物资集散地。
再往西北岔去，路过中甸（香格里拉），终点站是德钦县。
最后是雪区，本地的马帮一般不上那么远，人马都接受不了。
路上的地形变化很大，单单是老君山便集合了多种地形。
这座老君山不是河南那一座，云南也有一座老君山，道教重名的名山不少。
老君山是个好地方，从下往上走，平缓的河谷梯田、阔叶林，再到高山草甸、杜鹃林、碎石坡等等。
对于他来说，有一种很好的地方叫白毛洞，白毛洞是老君山猎人对一种高山冷湿溶洞的俗称。
洞穴多隐藏在石灰岩断崖、巨型塌陷裂谷中，常年冷凉潮湿，这种特殊的洞穴岩壁上长满了白毛、苔藓，远远望去像长满白毛，故曰「白毛洞」。
部分白毛洞会有多年沉积的露天腐殖层，往往生长着许多野生老天麻、重楼、黄精等药材。
有时会有林麝、黑熊藏身于此，运气好时能找到它们落下的骨头等等。
他记忆中有好几个白毛洞堆满了好货，这次要去一个最近的高山白毛洞，里面有老重楼、黄精，卖了置办一些好东西。
给小孩多吃点肉，给老婆多买些营养品，给家里攒攒底。
这个家还是太小了，以后建一个两百多平的青砖房，有前后院、池塘、有后山。
林海松想到这里，去木柜翻了翻，掏出一把用麻布裹着的土枪。
土枪的有效射程过短，仅仅三四十米，越近威力越大。
他再备好铁砂、火药、引药等等，将家里为数不多的布袋、蛇皮袋、匕首都拿上。
何秋燕从客厅进房，瞧见他翻箱倒柜的，笑道：「找什么东西？又不跟我说，你找得多麻烦啊？」
家里的东西都是她放的，找不到就喊她，最合适。
他一般找不到了才问，儿子每次要找东西，找都不找，闭着眼睛先喊一声「阿妈」！
「哈哈，都找好了，明天我和大哥去老君山看看。我知道有个白毛洞，有几棵几十年的重楼。」他对老婆解释道，「老药材很值钱，我就在我们镇上卖了。」
「不好找吧？你确定是有重楼吗？」何秋燕闻言，擡头回忆道，「去哪边？去白毛洞就是上高山，要两三天吧？」
「对，就是两天，很快的。」
「那么好啊，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我问过了，白毛洞没有熊、豹子，没事的。」
「这样吗？那好，你小心点。」
何秋燕说话间，发现了他画的地图，眼神一亮。
这是……西北线路线图？
何秋燕坐下来，观察观察路线图。
地图上一一标上了垭口、峡谷、碎石堆、溶洞和白毛洞，白毛洞标记最多。
洞穴详细写上了里面的药材、兽骨、菌种等等。
不但如此，路上的野兽出没区、草药分布图、菌窝全部详细标注，就是一张藏宝图。
她娇声问道：「哪来的啊？这个好东西，哪来的呀？」
林海松放下笔，解释道：「上次赶马的时候认识一个老锅头，人家走不动了，拉着我聊天。聊赶马的事情，还把地图给我看看，我靠脑子记下来的。」
他跟老婆解释解释，将前世的经历说到一个老锅头身上，人家的赶马经验倾囊相授，自己学了很多。
何秋燕自然认得出他的笔迹，又道：「你记得够清楚的，也是，跟钱有关的就是记得牢。有这个就放心多了，你看你看，这个白毛洞药材多，隔壁的小山洞还有枪呢，你看你看，快慢机、水连珠都有欸。」
这个普通山洞很出名，是一九八八年被人发现的，长枪三把、手枪五把、子弹更多。
望远镜也有三个，全是德国的二战好货。
他是打算先挖药材，今天十月一号，黄精可以先挖先卖，重楼需要等到本月下旬，那时的重量和药效最好，卖价高。
白毛洞在八八年被发现，下旬再挖起来不会有问题。
其次，将隔壁的藏兵洞也挖了，有枪才安全进山、跑马，便捷的手枪对于山里人极为重要。
他说道：「对，我们就走这个，还有大哥跟我去，你放心吧，等下我去借马。」
老婆小鸡似的点头，浅笑道：「好好好，还是记得小心，对了你们去哪睡？山里面冷啊，没有家里好。」
他用手一指，点了点地图的窝棚位置，劝道：「这里有几个别人不用的窝棚，这个最近，也是那个老锅头弄的，我们带东西去住就行。」
何秋燕听到他计划十分详细，也好，她也想自己家有几把长枪短枪。
许久，他刚要出门，便撞见了来家的大哥，林家杰。
林家杰提着布袋过来，笑道：「海松，刚好，这个阿妈给二嫂（辈分一般都是喊大的，比自己小也这么喊）的，她刚刚煮红了，你拿着。」
林海松接了过来，有一些鸡蛋是红色的，林母刚刚用红纸煮红过，有一些是没有煮过的生蛋。
他看了大哥林家杰的脸，高高瘦瘦的，一身精肉，皮肤比同龄人要糙，跑马的人都这样。
他是林家杰带着跑马的，干了三年半，大哥跑了四年，兄弟二人一直是赶马哥，没有自己的一匹马。
大哥前世在八十年代末拉了一个小马帮，弄得挺好的，每次跑马回来都会跟他聊聊天，说一些他看不到、走不到的地方。
大哥还会买很多药材给他试试，可惜效果不算太好。
最好的药就是两棵八十年的老重楼，足足五斤，在零八年的时候搞到的。
当时卖了很有钱，大哥没有卖，留着给他熬药喝，大哥看到弟弟喝了有一些效果，认为这药值了。
林海松提议道：「大哥，我们明天去老君山吧？找两个山洞，我有路子。一个老锅头跟我说的，我跟他关系很好，地图和赶马注意的地方都跟我说了，他干不动了，他也没有小孩……」
他讲完后，林家杰思忖片刻，接话道：「有搞头，这段时间的野货（野兽）蛮多的，贴了秋膘更重，有把枪更稳。」
他说道：「那我先去借二叔的马，明天早点出发，我已经找到一个旧窝棚了。」
林家杰知道明天要早点去，早去早回，还听弟弟说有现成的老窝棚，更好。
许久，林海松出门，去刚刚从家门路过的牛振华家，他家的马很不错，两匹大理马。
牛振华家住到半山脚上，村里最东的地方。
林海松来到他家前院，牛二叔正在打理着两匹黑色的大理马。
大理马体格很小，肩高不足一米二五，矮矮的，是马帮驮运的主力马。
皮毛不是很光滑，有不少的毛板结在一起，精细打理才好看，跑马不讲究这个，驮货重量才是最重要的。
「二叔，好马啊，跑那么久回来，一点事都没有。」他不是说虚的，马帮的马用不到伊犁马的帅气，后者驮货不扛事，这种才是马帮的好马。
「一匹马我花四百买的，不便宜啊。」牛振华小有得意，叹道，「我刚刚就看到你有事想问我，什么事，直接说啊？」
「我想借借马，两匹都借，这两天去找一下白毛洞。」他笑问道。
牛振华知道他是很老实少话的人，以前挣工分可厉害了。
「去得远吗？我刚跑完，马要休息休息，跑短路（短途）就没事。」牛振华应道。
林海松知道他刚跑长途回来，人要休息，马也要休息。
「二叔放心，我去老君山捡点东西，回来带一大袋黄豆给你，给马补一补。」他提议道。
牛振华点点头，大理马耐粗饲，日常不用，赶马、上高山需要补补精饲料。
「行，你早上牵马走吧。」牛振华摸摸自家的两匹马，应道，「还有，我们家刚刚又有一些鸡蛋，你拿回去，这次没时间染红了，生的也好，能放久一点。」
言毕，牛振华背着手，走进厨房，很快拿出十二个鸡蛋来。
农村送东西有讲究，有十个必会再加两个，结尾为双，一般不送整数。
刚刚母亲送的他自然会收，牛二叔送的试着推了推，二叔家的母鸡才两只，他们家也不多。
老锅头个个力气都大，一把放在他手里，林海松再推就碎了。
林海松小的时候很皮，特别不能接受家里的鸡蛋给孕妇，给自己吃多好？
长大了才明白，家家都难，互帮互助，一个村的人才能活下来。
归家后，他将十二个鸡蛋放在房间的稻草窝里，站起来后发现何秋燕的鼻子隐隐翕动。
他笑着捏了捏老婆的脸颊，哄道：「秋燕，你忘记我们的藏宝图了？放心吧，会好的，以后我们送多点给二叔。」
何秋燕重重点头，一定会的，大家都不容易，这阵儿她都不好意思走牛二叔的路了。
临睡前，屋外咕咕嘀嘀的虫鸣越来越明显，偶尔的狗吠混入其中，还听到小橘猫在客厅叫两声「喵喵」。
林海松揽着何秋燕的肩膀，这张床想着很久，好多年没在这里睡过。
何秋燕枕在他肩上，听着他说马帮的事情，越听越上瘾。
他说山路上变化多端，所谓的「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是很常见的，土匪洞、白毛洞有时候能一洞藏千金。
长夜漫漫，细软温情，他轻轻抱着老婆很舒服，要把家里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