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他用手一指，说道：「大哥，就在那一边，有人在那里放了枪，我们去挖出来，要走一段路。」
林家杰一想到自己马上就有新枪，心里直痒痒、三步并两步地走去。
兄弟二人来到藏枪洞前，绑好两匹马，先让狗去探洞闻了闻，没发现危险后就让它看着马。
林海松在洞穴的中央位置寻找刻字，很快便找到了「大」字。
二人慢慢刨开地面，发现一盒木箱子藏在大石缝当中，侧着放的。
他们擡起不轻的木箱，用力打开，只见厚厚的黄油布、黄油纸裹着几把长枪、手枪，子弹满满一箱。
「那么多！」林家杰抓起一大把步枪子弹，笑道，「这回好了，好多子弹。」
林海松将油布油纸打开，只见三把崭新的莫辛纳甘、四把快慢机、一把柯尔特 M1903（马牌撸子/马牌花枪）。
「水连珠？快慢机！好枪啊，比我们土枪好多了，啧啧啧！！！」林家杰拿起一把莫辛纳甘，特别激动。
「我看见了大哥，这样，长枪我拿两把，你拿一把水连珠，手枪……」
「手枪我拿一把吧，一长一短就够了，都是兄弟，说这种。」
林家杰知道他也很需要这些枪，主意是他拿的，路线是他找的，自己有一长一短就知足了。
这次的确有林海松说的好枪，弟弟拿大头更合适。
换句话说，这件事他就是老锅头，自然是他认为怎么分就怎么分。
林海松拿起一把M又问道，「这种马牌花枪小小的，很方便，防身好，我要了。」
北方人把这把枪叫马牌撸子，本地就叫它花枪/马牌花枪。
林家杰再拿起一把快慢机，打趣道：「嘿嘿，刚刚我就怕你给我马牌花枪，我喜欢快慢机。它可以装二十发，别的地方都叫二十炮，开了这个就可以连射子弹，特别猛。」
他没想到大哥还担心这个， M1903是把好枪啊，最好的一种小手枪。
M1903满弹的重量只有一斤半，比满弹三斤二两的快慢机轻多了。
它是自己最后一道防线，谈生意最好用，有很高的隐蔽性，威力也不小。
他再翻了翻，底部有三副望远镜皮盒、三个牛皮背包。
林家杰也打开一副小的六倍望远镜，起初眼睛蒙蒙的，经过弟弟提示后，渐渐扭到合适的刻度。
大哥很快跑出洞门，拿着一副一斤三两的望远镜看看外面。
在四五十米外有一只很小的雪鼠翘着头，它的小耳朵看着很清楚。
林家杰抱着望远镜，高声道：「我肏，能看那么远？！」
三四百米外，大哥又见到了一大块花岗岩有一个胡兀鹫，它在吃着一些东西。
这家伙很大，一米高度，开了翅膀有两米五以上。
林家杰看了挺久，跑了回来，摇头笑道：「海松，不得了，这个东西千里眼啊！刚刚我看什么都清楚，以后有这个东西，赶马多好！」
他让大哥别那么激动，这种德国蔡司的军用望远镜是有那么一回事。
他手里望远镜是十倍的，大哥和另外一副小一点，六倍镜。
十倍镜长宽二十公分，厚八公分，重量两斤，用料很扎实，找草药、找野兽和赶路都需要它。
六倍镜长十六七公分，宽十二公分，厚六公分，重约一斤三两，加上盒子就是一斤八两。
他拿上十倍镜出去看看，老军镜内部有军用密位刻度，估算山头、野兽的距离极为实用。
远眺山下的草药地、野兽群、岩洞、陌生马帮，一二公里外便能发现他们。
这种几十年前的精品望远镜极其珍贵，本地最大的老锅头都不曾有那么好的东西，他们大部分的老望远镜不是发霉，就是破碎的。
单单是这副望远镜，他们从赶马哥一跃成为管事（中间管理层）不在话下，马帮不安全就是来源于不稳定性，有这个东西还了得？
林海松没想从赶马哥干起，再来一次太累了，起码当管事，当二锅头、三锅头自己也有这个本事。
如今有枪、有望远镜，还有几十年的记忆、行业经验，随便干都行。
大哥很快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得意道：「海松，有这些枪、望远镜这种东西，加上你的老地图、笔记，你当三锅头、我当管事没问题吧？」
林海松放好望远镜，打趣道：「小了，大哥你想小了，我当老锅头都可以。」
开完玩笑后，二人开始擦枪，林家杰越擦越上头，马上就要当管事了，能不兴奋吗？
莫辛纳甘在本地叫水连珠，枪声很清脆，这是很通用的称呼。
这些芬兰版的M39莫辛纳甘很少见，是莫辛纳甘之最，精度最高、手感最好。
这些护木全部精修、金属抛过光，滑溜得很。
银白色的拉栓最吸引眼球，拉推十分丝滑，远超原厂手感。
它的有效射程在四百五十米上下，用的是全威力弹，赶马打猎的好枪，一枪对头瞄准就能打死一只黑熊。
普通的火药土枪最快也要三四十秒一发，M39能提升到每分钟二十发到二十五发，林海松就可以达到二十五发的速度。
旁边的快慢机便是大名鼎鼎的M712，弹容二十发，有效射程五十米，装好木托能上一百五十米以上。
林海松在擦枪的时候，看清楚望远镜是全套的，不单是原皮盒在，皮肩带、前后镜盖、擦镜布全有。
他立马跨上了一个望远镜皮盒，这样走路舒坦，以后就这么走。
他再打开一个大牛皮背包，将手枪、子弹和望远镜一一放好，每个人拿十几斤东西，原木箱破破烂烂了，不好运。
他商量道：「大哥这样，我拿一大一小的望远镜，你也拿一个小的，记得小心点，好东西都是买不到的。」
林家杰听他一说，小心翼翼地将军镜放好皮盒里，回道：「不会弄坏的，以后就靠它。」
林海松拿到了两把芬兰版水连珠、三把快慢机、一把马牌花枪和二十八斤的各种子弹，每把枪大概有两百发。
他瞥了一眼洞口，时候不早了。
十月初旬，七点一刻左右就天黑完了，要早点走到废弃窝棚。
下山的时候往反方向走，连过几个山梁后，他们下到三千五百米的冷杉林，往东面绕了一段路，找到了这间老窝棚。
林海松在石墙上找出弯弯的铁钥匙，开了木门。
窝棚不像东北的木屋，更像西北那一边的结构。
整体依山而建，利用天然巨石挡风，再用石头垒墙、圆木搭梁、石板压顶。
远看不明显，像半截埋在山里的石头房子，与山体连成一体，十二平方米左右，前高后低。
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石床，中央是一个火塘，架着一个破铁皮锅，墙角堆着干杜鹃根、马粪饼。
房梁上挂着一些水壶、刀具，门边还有一个猎叉、大斧头。
林家杰摸着石床，问道：「这个地方不错啊，也是那个老锅头做的？」
林家杰放下手里的东西，答道：「对啊，他上不来了，之前还有地图、笔记，我描下来就送到他手里了。」
他随便找一个理由，这里本来是一个老药农好多年前搭的，老药农后面进深山去了，再也没回来，他是好多年后才听大哥说这个事情。
林家杰不忘提醒道：「行，那我们就住这里，不拿别人的东西，放几发子弹在这里吧。」
他们赶马便要守马帮的规矩，不会乱拿人家的东西，用可以，但不能顺走。
林海松放了两发手枪子弹在床底，让大哥收拾一下，自己出去喂马。
窝棚后面是两块巨大山石，老药农当时修了一道石头墙、一个木石顶，做成了一个背风的小马棚。
他摸着黑打开袋子，将提前备好的干草放到一个石窝上，再撒一些花生麸、米糠和盐巴下去。
等马吃完后，他牵着马去二十多米外的小山溪喝够水，自己也喝个够，再将背着的军用水壶填满，这才回来。
小马棚做得相当可以，马在这里休息很舒服。
这里有个窝太舒服了，比山洞睡要舒服许多。
人睡石屋，马睡石棚，这是高山猎人、采药人最常见的过夜方式。
在他们吃着干粮的时候，追风叼着两只雪鼠回来，这个家伙打猎没得说的。
雪鼠也是鼠，林海松一看就想到了家里的小七了，又是送鼠吗？
他想起来了，今年甲子年，属鼠。
夜里追风在附近转悠，次日破晓时，它没发现危险之后便睡在马棚里。
乳白色的滚滚云海甚是壮观，小小的山头像冬笋冒出来。
油黄色的高山草甸如同画布，将矮生杜鹃、河流、碎石坡融成一片。
山风一吹，刚起床的林海松一个激灵，鸡皮疙瘩立马起来，喷嚏要来了。
「哈秋！」
他揉揉鼻子，眺望一片片的云海，极目可望百里，心里痛快得很，慢慢哼起一首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他牵着马出来，再喂喂东西，马上出发。
他一面拿着望远镜观察四周，一面盘算一下昨天的东西，他们要晚上七点前要回到村子里。
从冷杉林下山的路上，林海松时不时拿着十倍望远镜看远处。
他发现有一个菌群特不错的，高山鸡油菌，它比常规的鸡油菌品质好不少。
目前时间还好，他招呼大哥去看看，追风抢着跑去嗅味道。
狗鼻子很灵，找菌子很拿手，找的一般都是本地高价好吃的菌子。
林家杰看清有不少的一些鸡油菌，立马从驮筐掏出竹片，竹片用来捡菌子最好用。
林海松没有动这些，他走了一段路，发现有挺多冒头的松茸。
面前的箭竹丛密生，苔藓厚重，随便一开便是白色的松茸菌丝层。
松茸一个个冒出头来，大部分是未开伞、微开伞，半开伞、全开伞的比例不多。
在高海拔地区，十月的松茸处于尾峰，价钱会比其他地区要高。
他了解云南土产进出口公司在一九七三年开始收购野生菌，将收购上来的牛肝菌、鸡油菌、羊肚菌批量加工，出口欧洲，出口野生菌的时间很早。
在今年开始，小本子的人过来做生意，进口了一些松茸、黑虎掌菌、干巴菌，价钱给的很不错。
他也拿出竹片出来，拨开杂物，先用手轻轻拍了拍松茸顶，主要是唤醒山神，它不用震散孢子，目前还没开伞。
他用竹片轻轻撬起松茸，防止伤了松茸、底部菌根。
这个帽柄同粗的松茸便擡了起来，颜色黄白黄白的，长度刚好九公分。
松茸最顶级的食用尺寸就是七到九公分，这种最好吃，外贸收的尺寸是七公分到十二公分。
也就最近一段时间松茸有极少部分的人挖，以前是不吃不挖，任其生长。
本地人把它当成杂菌，不给它一脚都算好了，大名鼎鼎的松茸这时候跟虫一样，被人嫌弃。
它的菌盖浅褐色的，菌柄是标准的米白色，盖柄十分肥壮。
他轻轻捏一捏，挺硬实的，还没有空。
他挖了一个松茸后，小心地将原土、苔藓盖上，不动树根，以后再来这个菌窝。
这一小片大概有十多个松茸，全是粗茎大货，甚是压手。
这个不错，八公分……这个十二公分更好，更上称。
这一对双胞胎省事，很重。
一会儿，他便挖了十二个松茸，一斤鲜品松茸的外贸收购价在两块五左右，离岸出口价在三十多块钱。
目前只能走国营外贸公司，要九三年开始才开放私人外贸交易，海外的游客可以购买小批量的野生菌，这事不上称，收不了多少斤。
他的面前还有三四公分的小松茸，他没有动，过些天再说。
他低头一望，前方的苔藓更厚，擡起来的松茸包很大，必是好货。
他看着这一堆，叹道：「好东西！」
林海松立即下去，用竹片慢慢撬起来，又是七公分到十二公分的大货。
这些松茸更粗壮，帽柄同粗的大个头，形状很直，大部分均没有开膜，最好的品质。
这个十二公分的单个就是一两半以上，特别肥壮。
这种菌肉肥得不像话，留一点回家，给老婆小孩尝尝松茸烤片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