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松发现附近也有大的鸡油菌，顺便捡了起来，放在一起。
鸡油菌，顾名思义就是像鸡尾巴里面的两大块鸡油，又鲜又嫩的，在山林间很惹眼，很容易发现它们。
鸡油菌算是有价钱的菌子，卖给本地的鲜货价一般四五角，这种高海拔的厚肉精品更有价钱，卖外地有七角，外贸能摸到一块二。
也难怪林家杰见到这东西跟见黄金一样，以前价钱没炒起来，几分钱就能买到了。
左挖松茸，右挖鸡油菌，忙活得很。
「噫？你怎么挖这个，不值钱的吧？」林家杰疑惑着他为什么要挖这种菌子，他一般当足球踢的。
「大哥，它叫松茸，好东西啊，拿下山就是两块五一斤，不用晒都有这个价。」他解释道。
「真假，这么多？」林家杰才明白有这个东西。
实际上，松茸在市场很少见到有人买卖，外贸的量不多，还有外地商人会收一些回去。
交易量太小，他见不到也正常。
他们越挖越上瘾，捡菌子比钓鱼强多了，弯弯腰、撬一翘，银子咕咕冒，挺腰回家笑。
面前的林地云雾缠身，雨后更是浓雾锁山，难怪生出这等极品菌子。
林海松捡了三十多个松茸，三斤的鸡油菌，大收获。
他用树枝和藤蔓搭两个木篮子，提着下山，一点都不累，都是钱。
下到古道后，不按原路回去，直往本地凤羽镇的老街。
洱源县的凤羽镇是茶马古道驿站镇，它是滇西茶马古道上的关键中转大驿站。
八九十公里外的剑川县沙溪古镇很出名，是滇西茶马古道三大重镇之一，贸易更广。
沙溪古街比凤羽老街更大，目前不可能去几十公里外的沙溪古街，路程太远。
相同距离的大理下关也是重镇，也是太远。
他们路过一道石头桥，桥面全是马蹄深深的凹印，两边是白墙灰瓦的白族民居，中间是连成片的大片完整水田。
老街铺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房基以石块为主，墙体是刷白的夯土墙，屋顶盖上青瓦，很特别。
白族人挺喜欢种树，果树、桂花树很多。
沿街全是药材铺、山货铺、收购站、老马店等等，在路边有许多人摆摊，买卖菌子、兽皮、草药等等。
「欸，兄弟，鸡油菌蛮多的啊！」他们刚到，就有一个挺着小肚子的中年男人问道。
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说话斯斯文文的，手里戴着一块上海表。
「老板你要鸡油菌？」林海松一面点头，一面问道。
「我想问你的望远镜……能不能给我看看？」刘天宇指了他的望远镜皮盒，很感兴趣。
「望远镜？」林海松低头，发现这个东西没有摘下来，怪不得人家会这样问。
如今他身上插着三把手枪，完全不怕人家抢东西，便开了盒子，递瞭望远镜过去。
刘天宇摸了摸崭新的望远镜，看见右侧镜肩刻着×50，眼珠险些跳出来。
刘天宇手紧紧抓稳，惊叹道：「德国蔡司，好东西啊！以前打仗的时候，一般的大头（军官）都没有，，哎哟，好货！」
它是用于苏德战场的，零下四十度都能使用，精品中的精品。
「兄弟兄弟！」刘天宇大笑道，「你哪里搞到的？我是香港的，特别想要这个。」
林海松回忆回忆，这种老军镜在后世很值钱，这个年代也差不到哪去。
望远镜有很大作用，单单是自己就用四个重要用途，采药、找菌窝、打猎、观察路况，其他人更多。
这种东西卖了容易，买回来不简单，特别是铮亮铮亮的二战足料货。
林海松对大哥摇了摇头，再对刘天宇解释道：「老板，这个我们要用来赶马，日子久了也有蛮多钱，所以不卖了。」
林家杰会意，立即将背着的望远镜放好，这个东西太惹眼，刚刚忘记摘了。
大哥心想不卖也好，有地图、枪、望远镜，东西少不了他们的。
林海松又解释道：「我们也有大用，出不来了，老板，不过我们有其他东西，三五十斤的黄精要不要？」
刘天宇疑惑道：「三五十斤？我看看，哟，这个不错，够老。」
林海松麻溜地收好望远镜，不放在显眼处。
刘天宇很快拿着黄褐色的老黄精，推了推眼镜，细看疤眼、节数和母黄精大小。
这一块黄精没有虫眼，根茎挺硬的，有清甜香气。
「不错啊，真是老货，差不多五十斤吧，挺少见的，我出五十怎么样？」刘天宇对这个品质十分满意，试问道，「还有多的吗？」
一斤鲜品一块钱，黄精没有重楼贵。
林海松毫不犹豫地应道：「行，这个价不错！还有还有。」
哪怕是五十年的高品质大货，在本地药商只能给六七角钱，如今药材的价钱还没有冲起来，一般外地药商给八九角钱。
刘天宇立即掏钱，点了五张十块钱的三峡外汇券。
这是一九七九年发行的十块钱外汇券，整体蓝绿色，左边有彩色条纹，右边是蓝黑色的团花，中央便是长江三峡风光图。
林海松立马想到外汇券是可以换钱的，十块能换十四、十五块钱，越换越多。
他接了过来，拉着马走更边的位置，再取出另外几块黄精。
「这么多？你们上高山了吧，怪不得能找到好货，靠望远镜看的吧，真是好东西。」刘天宇看到还有三块大点黄精，很是满意。
刘天宇招呼一声旁边的人，林海松方才看清还有另一个港商，他更矮更肥一些。
「阿彪，怎么样？」刘天宇对刘一彪问道，「不错吧，小的一块留给你了，其他我都要。」
「不！我要两个！」刘一彪急着要抢。
「行，你拿东西来换。」刘天宇笑着回道，小计谋用得不错。
「兄弟，就这么定了，小的三个差不多四十年了，我们都给三十怎么样？」刘天宇再问道。
林海松还担心他只买两个，这回好了，一起打包。
山里的好货多着呢，这些黄精不需要再留，以后留一些百年老货放家里吧。
两块三十斤卖给刘一彪，也是这个价。
今日挖下来的一百四十斤黄精交割完毕，他们总共拿到一百四十块外汇券，双方对这个交易都十分满意。
刘家兄弟不断地颠了颠袋子，这段时间吃黄精很不错，买一些回去吃。
他们互换了联系地点和需要的高级药材、兽皮，以后好方便办事。
刘家兄弟说，老年份的重楼、黄精、冬虫夏草和天麻都收，好货给好价，本地和粤川药商绝对给不了他们的价钱。
熊皮、熊胆等等他们也收，林海松清楚，港澳台的老板很喜欢来本地收好兽皮、药材，价格是最好的，给的也是外汇券，折算下来很不错。
除此以外，他们也能弄一些很难弄到的家电、药品等等，要跟他们常联系联系。
这回他们动静那么大，附近的药商都来看看。
「这个黄精上五十斤了吧？上百年了？」
「这个没有吧，颜色没变，不够黑，大半黑了就是八十年，全黑基本都是上百年了，成山哥了。」
「黄精好吃啊，很香的，泡酒更好。」
「泡酒要老黄精，老山货泡酒不知道多好喝……」
他们这趟挖的药材都卖光了，黄精一点没剩，赚了一百四十的外汇券，还有菌子等着卖。
林海松找了找外贸公司的收购站，他们选的位置挺偏的，一般人不来这里。
进去之后，菌子让他们定定级。
收货小妹很快看货，松茸未开的菌盖十分完整，菌柄肥大，长度也是最好的一批。
收货小妹说道：「你的高山松茸都是一级货，收购价两块八一斤。」
她再补充道：「高山松茸贵三角钱，一般是两块五，你这种货挖得很好。」
嗯，态度不错。
他挖了三十三个松茸，个个十分饱满多肉，鲜重三斤二两多，便是九块一角。
鸡油菌鲜重三斤，一斤有一块二，三块六。
今年是云南松茸正式出口的元年，第一年价钱不算多，八五年涨到十来块钱，八六年四十多块，八七年达到大几十块钱。
到了八八年更加凶猛，普通品质一百块钱，顶级品六百五十块以上，这个价钱稳了四五年，都是小本子给的钱。
本来他还想留两个松茸来着，后面想想，路上搞几个松茸就行，全卖了。
林海松卖了十二块多，大哥林家杰少了很多，只有六块多。
出门后，林家杰嘀咕道：「松茸一个差不多两角钱！下次专门挖它们。」
林海松刚才心算一下，今天一个松茸平均三十八克左右，单个就是二角一分。
松茸价钱不错，明年更不错，自己要包山、包林地才行，包大一点。
林海松去一个特别的小铺子，这里人很少，只有两三桌桌椅。
他坐了上去之后，很快有人出来，问道：「你们多少箱货？我们有四匹马。」
林海松是来换外汇券的，对方的意思就是问他手里有多少外汇券，今天是一块换一块四。
如今林海松有大把手枪，心里稳得很。
他随口回道：「十四箱货，四匹马也够了。」
很快，他隐蔽地给对方验了真伪，很快拿到一百九十六块现金。
还是大团结亲切啊，手里的现金总共有二百零八块七角，舒坦。
东西都卖完了，回家也轻松，先去供销社买点特别的东西。
他还没有算具体怎么分钱，大哥手一挥，说这次他是老锅头，自己算一块小黄精就好，多的他不要。
这趟活没有林海松，大哥也拿不到这个钱。
松茸的事情也是弟弟说的，不然真不知道，这种信息无价。
林海松认为大哥拿太少，重楼没挖先不说，黄精再怎么说也要加点钱，从海拔三千九百多米的白毛洞挖东西很不简单。
黄精的一百九十六块钱，他点了六十块钱塞给大哥，菌子的钱各算各的，洞穴里的草药要好好地算一算。
它不是枪这种简单好分的东西，是两个人一起费时费力挖下来的，自然需要多考虑一些。
林家杰属于牛脾气，平时温顺，急的时候拉不过来的。
大哥认为五十块已经够多了，点出十块出来。
「海松，你听我说，分五十够了，五十够了，你们家房子还没有起，这些也要钱！」
「咳，不用担心，我们家的房子大年三十之前，肯定动工。」
林海松认为跟大哥这样倔脾气的人讲话，就得靠速度，把钱一塞大哥口袋，火速溜进供销社。
一斤水果硬糖、软糖五角钱，他要了两斤。
散装的大白兔奶糖一块三一斤，这时候是用真奶做的，有很重的奶香味，他要了一斤多。
老婆、儿子们和侄子都要吃，自己也吃两个，干活有劲。
桃酥和江米条各要四斤，小孩子爱吃，特别是小妹很馋它们，做梦都是喊「桃酥桃酥」！
秋季了，给老婆小孩买几个万紫千红润肤脂，防皴脸，一盒一角二分，买三盒吧。
小人书也买点，给小孩看看，《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和《成语故事》多买几本，厚本才两角钱，选经典本。
再给小妹买点文具，铅笔、铁皮印花文具盒、彩色蜡笔、田字格/拼音练习本。
书包便不用买了，爷爷已经做好了。
大号的铁皮手电筒买两个，多买点一号电池，晚上方便。
铁皮暖水瓶也要买，天凉了，家人随时能喝上温水，五块钱一个，买一个回家。
当他看到三块五的罐装麦乳精，怔了一阵儿。
如今家人都很缺营养，爷爷的脸发黄，奶奶眼皮肿肿的，只见一条小缝。
老婆的四肢很细、很消瘦，嘴唇有不健康的淡白色，急需补补营养。
儿子的脸一样偏黄干枯，肚子有浮肿，本地叫黄胖子，像是胖，非也非也。
买多一点吧，提前买多点，反正下次也要买，这事迟不得，早一点喝上，人长得更好。
买三罐吧，给爷爷奶奶一罐、爸妈一罐、家里留一罐。
加上一些生活用品，齐活了。
「买那么多？你要去打仗啊？」大哥一出来，看到弟弟买一大堆东西，不免惊叹。
「放心放心，没有一样是多买的，还不够。」林海松笑着解释道。
这次花了二十八块钱，家里可以吃得很好了。
他看清大哥买的东西不多，两罐麦乳精、两斤的散装水果硬糖、加上一些文具和生活用品，看来是打算多上上山，攒攒钱。
起房子也好，老房子也不算大，住得舒服。
买马入伙、等着分钱也好，古道边上的好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