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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外_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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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第 7 章

周日下午,沈思然回父母家吃饭。

林秋兰做了六个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山药木耳、番茄牛腩,还有两道沈思然小时候喜欢吃的家常菜。餐桌上摆了四副碗筷,第四副属于谁,没有人解释。

直到菜全部上桌,那张椅子仍然空着。

沈思然把外套挂在门口,换上拖鞋。

“爸呢?”

“书房。”林秋兰从厨房探出头,“你去叫他吃饭。”

沈思然走到书房门口。

许建平戴着老花镜,正在批一叠学生试卷。他已经从学校退居二线,不再带毕业班,周末仍然习惯把试卷带回家。

听见敲门声,他擡起头。

“回来了。”

“吃饭了。”

“嗯。”

他摘下眼镜,把红笔夹在试卷中间。

父女俩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林秋兰已经把第四副碗筷收了起来。

沈思然看见了,没有问。

三个人坐下以后,许建平先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最近工作忙?”

“还好。”

“河西路那个专题?”

“嗯,下周开始集中采访。”

“老城区改造不好写。”许建平说,“政策、居民、开发企业,站哪边都容易被人说。”

“所以尽量不先站。”

“不先站,不等于最后不站。”

“知道。”

林秋兰端着汤坐下,听了几句,终于忍不住。

“工作上的事你知道不能只听一边,自己的事怎么就一个人决定?”

餐桌安静下来。

许建平看了妻子一眼:“先吃饭。”

“我又没不让她吃。”

林秋兰把汤勺放进碗里,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嘉树妈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他们家现在连亲戚都通知了,酒店也退了。她问我到底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我能怎么说?”

“说没有。”沈思然说。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

“昨天去把东西都搬走了?”

“嗯。”

“你倒是快。”

“已经半个月了。”

“六年和半个月怎么比?”

沈思然低头吃饭,没有回答。

林秋兰看着她,语气里的生气渐渐变成不理解。

“思然,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哪样?”

“你做什么都稳妥。选大学、找工作,哪一件不是想清楚才决定?怎么到了结婚这么大的事,忽然只凭一句不爱了?”

“我也想了很久。”

“想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就能推翻六年?”

“不是时间越长就一定越对。”

“那什么才算对?”林秋兰问,“感觉?今天觉得爱,明天觉得不爱?感情本来就会淡。你爸和我结婚快三十年,难道每天都像谈恋爱?”

许建平放下筷子。

“别拿我们说。”

“为什么不能说?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

林秋兰转向女儿。

“两个人有感情,条件合适,彼此知根知底,家里也相处得来。结婚以后一起工作、养孩子、照顾父母,慢慢就成了一家人。你还想要什么?”

沈思然看着碗里的鱼肉。

这个问题陈嘉树没有问过,张亿却问过。

一个可靠的人,一段稳定的关系,双方认可的家庭,以及已经铺好的未来。

还想要什么?

她没有一个能够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说。

“你自己都不知道,就把婚礼取消了?”

“不知道想要什么,不代表不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你不想要嘉树?”

“我不想在不确定还爱不爱他的情况下跟他结婚。”

“那就再相处一段时间。”

“对他公平吗?”

“你现在这样就公平?”

林秋兰的眼睛红起来。

“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说你是不是有别人了,说嘉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表姨昨天还问我,是不是两家谈彩礼闹翻了。你一句不爱了,自己轻松,所有人都要替你解释。”

“妈。”

“我说错了吗?”

“我没有轻松。”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分?”

“因为难过不能证明应该继续。”

“你——”

“够了。”

许建平打断妻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桌上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回来是吃饭,不是接受审问。”

林秋兰看着他:“你同意她分?”

“我没说同意。”

“那你为什么不劝?”

许建平沉默片刻。

“该劝的话都说了。她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

“二十八岁就不会做错决定?”

“会。”

“那怎么办?”

“做错了自己承担。”

林秋兰眼泪掉下来。

她立即转过身,用纸巾擦掉,像不愿意让这场谈话变成哭闹。

“你们父女俩都一样。”她说,“什么都能自己承担,好像别人担心你们都是多余。”

她起身回了卧室。

门没有摔,只是轻轻合上。

餐桌上剩下两个人。

许建平把那盘清蒸鱼往女儿面前推了一点。

“吃吧,凉了腥。”

沈思然没动。

“爸,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许建平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可惜。”

“那就是觉得错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错了应该改,可惜不一定。”

沈思然擡眼看他。

许建平重新拿起筷子。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很多学生因为怕选错,什么都要问父母老师。最后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连找什么工作都由别人决定。以后过得不好,就怪当初替他选的人;过得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所以你支持我?”

“也不支持。”

“……”

“你妈说得没错,嘉树是个可靠的人。你们感情淡了,可以想办法找回来。两个人过日子,稳定比心动重要。”

沈思然没有说话。

“但最后和他结婚的人不是我。”许建平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判断,不能拿我的判断替你过。”

“如果以后我后悔呢?”

“那就后悔。”

和她在唐妍家里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沈思然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酸。

许建平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

“后悔也不是天塌了。”他说,“真觉得错了,就想办法弥补。弥补不了,就认。人活几十年,不可能每一步都对。”

“你怎么不跟妈这么说?”

“说了她会骂我。”

“你怕她?”

“不是怕。”许建平喝了一口汤,“共同生活需要适当让步。”

“这算爱情吗?”

“什么?”

“怕她骂,所以不说。”

许建平皱了皱眉:“你们做编辑的现在都这么聊天?”

沈思然低头笑。

这是婚礼取消以后,她第一次在父母家真正笑出来。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

林秋兰一直没有从卧室出来。沈思然将剩菜分装进保鲜盒,走到卧室门口,想敲门,最后还是停下。

她知道母亲不是在意亲戚超过在意她。

林秋兰只是无法理解,女儿为什么要放弃一条在她看来足够平稳的路。她害怕沈思然以后过得不好,也害怕到那时自己无法替她补救。

担心是真的。

压力也是真的。

两者并不矛盾。

离开前,许建平把一袋洗好的水果塞进她手里。

“你妈早上买的。”

“她还生气吗?”

“气。”

“那我下周再回来。”

“回来。”

“不怕她又说?”

“她说她的,你吃你的。”

沈思然点点头。

走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林秋兰没有出来,只隔着客厅说了一句:“晚上降温,外套穿上。”

沈思然握着手里的水果袋。

“知道了。”

电梯门合上。

她没有直接回家。

下午三点,唐妍还在河西路采访。沈思然原本准备过去帮忙,到了地铁站才收到消息,说居民协调会临时延长,现场人员太多,让她不用来。

她在站台坐了两趟车都没有上。

第三趟车进站时,她忽然不想回那间堆着纸箱的新房子,于是坐上车,在江边一站下了。

临川的沿江步道周末人很多。

有人跑步,有人遛狗,年轻父母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经过。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初冬的凉意。

沈思然沿着步道一直走。

她没有明确想去哪里,只是不想停下来。

父母家的那顿饭,陈嘉树站在楼下问她的话,以及新房子里还没有拆完的纸箱,混在一起反复出现。

所有人都在问她为什么。

她也一遍遍问自己。

因为不爱了。

可不爱是什么?

不再期待,不再好奇,还是只剩依赖和习惯?

如果分开以后仍然会关心对方,那么爱情究竟是消失了,还是只是变成了别的样子?

她无法证明自己的决定一定正确。

也无法证明那六年已经不足以支撑一场婚姻。

太阳落下去以后,江边的人渐渐少了。

沈思然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对岸的高楼陆续亮起灯,游船沿着江面驶过,船身装饰着颜色过分鲜艳的灯带。广播里正在介绍两岸景点,声音被风送得断断续续。

她坐了很久。

直到手指冻得有些发僵,才拿出手机。

唐妍发来几张现场照片,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后面又补了一句,协调会没结束,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沈思然回复:“你先忙。”

她退回聊天列表。

张亿的名字在下面不远处。

他们最后一条对话还停留在那笔三十四元的转账,以及他那句“不影响使用价值”。

沈思然点进去,本来只是想再看一眼。

手指被风吹得不太灵活,屏幕没有反应。她又点了一下,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她立刻想挂断。

张亿却已经接了。

“喂?”

背景很安静,隐约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沈思然停了半秒:“抱歉,打错了。”

“嗯。”

他没有追问。

沈思然正准备挂断,江上的游船从附近经过,广播声一下变得清楚。

张亿问:“你在江边?”

“嗯。”

“哪个位置?”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为什么问?”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你在外面坐了很久?”张亿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坐?”

“走路时风声不会这么稳定。”

沈思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张经理的职业病?”

“一般观察。”

“我没事。”

“听出来了。”

“没事也能听出来?”

“至少没有喝醉。”

“为什么拿我和贺丞比?”

“最近晚上打给我的人里,他占百分之八十。”

沈思然轻轻笑了一声。

电话没有挂。

张亿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坐在江边。

过了一会儿,他说:“冷吗?”

“有一点。”

“附近有便利店吗?”

“有。”

“进去坐。”

“不想。”

“那回家。”

“也不想。”

“嗯。”

这个“嗯”没有责备,也没有催促。

沈思然看着江面。

“你在加班?”她问。

“在家看报告。”

“忙吗?”

“还好。”

“那……”

她停下来。

张亿等着。

“你有空吗?”她终于问。

“有。”

“能不能过来坐一会儿?”

话说出口以后,沈思然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甚至没有想过唐妍忙完是否能来,也没有给父亲打电话。她只是误拨了一个电话,然后在对方没有追问时,忽然不想一个人待着。

“可以。”张亿说。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意外。

“发定位给我。”

沈思然把位置发过去。

张亿说:“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

她坐在原处,望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风仍然从江面吹来,路灯下有细小的水汽。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请求有些冒失。

二十二分钟后,张亿从步道入口走过来。

他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提了两杯热饮。大概出门匆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不像平时那样整齐。

沈思然站起来。

“你真来了。”

“不然?”

“我以为你会先问发生了什么。”

“问了你会说?”

“不一定。”

“那先不问。”

张亿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附近只买到这个。”

“谢谢。”

“烫。”

沈思然用两只手捧住纸杯,热度慢慢透进掌心。

两个人重新坐下。

长椅中间空着不到半个人的位置,距离不远,也没有近到让人不自在。

张亿没有催她开口。

他看着江面,偶尔喝一口自己的咖啡。游船已经开远,步道上只剩零星几个人。

坐了五分钟,沈思然先问:“你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问?”

“好奇不代表你有义务回答。”

又是这句话。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很好用。”

沈思然笑了一下。

笑意散去以后,她低头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

“我今天回家吃饭了。”

“叔叔阿姨劝你?”

“嗯。”

“正常。”

“你也觉得我应该再考虑?”

“你已经考虑过了。”

“如果考虑错了呢?”

“那就是错了。”

沈思然转头看他:“没了?”

“还要什么?”

“你不是很会分析吗?”

“你今晚叫我来,是为了听分析?”

她没有回答。

“如果是,我可以现在开始。”张亿说,“先列出取消婚礼的机会成本,再评估你和陈嘉树的关系质量,以及未来创建新关系的概率。”

“算了。”

“嗯。”

“你故意的。”

“没有。”

沈思然看了他几秒,确认他就是故意的。

江面起了一阵风。张亿放下咖啡,把自己那边迎风的外套领口立起来。

沈思然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劝别人勇敢一次?”

“什么意思?”

“贺丞问你要不要去追林薇,你让他先想清楚。别人要不要复合,你也只会分析问题有没有解决。”

“这不好?”

“没有不好。”

“那为什么问?”

“我妈说,感情淡了可以慢慢找回来。陈嘉树也说,我们可以再试半年。”

“你想试?”

“不想。”

“那就不用。”

“可如果他们是对的呢?”

张亿看向她。

沈思然握着纸杯,声音很轻。

“如果爱情最后本来就会变成生活,我只是把平静误以为没有爱呢?”

张亿没有立即回答。

“陈嘉树问我,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会关心彼此。这些能不能算一种爱。”

“你怎么说?”

“我说,我以前把这些算□□。”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还是我一直希望它是。”

“他怎么说?”

“他问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一定要走。”

张亿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

“你觉得呢?”沈思然问。

“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你也会不知道?”

“我又没和你们生活六年。”

“如果只按照你的理论呢?”

“按照我的看法,你们之间的依赖、习惯和责任都是真的。”

“所以应该继续?”

“为什么?”

“你不是觉得能够互相依靠已经很幸运?”

“是很幸运。”

“那还不够?”

张亿停了一会儿。

“够不够不是数量问题。”他说,“对有些人够,对你不够。”

“你上次还觉得我的决定不合算。”

“现在也觉得。”

“那你——”

“不合算不等于不该做。”

沈思然没有说话。

“你放弃了一段可靠关系,可能失去很多确定的东西。”张亿说,“这是成本。你不愿意继续,是选择。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如果以后再也遇不到这么可靠的人呢?”

“可能会。”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比如?”

“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你信吗?”

“不信。”

“那没必要说。”

沈思然低头笑了。

她喝了一口豆浆。已经没有刚拿到时那么烫,甜味很淡。

“张亿。”

“嗯。”

“你觉得爱情只是一个借口吗?”

“有时候。”

“什么借口?”

“让人承认自己需要另一个人的借口。”

“承认需要很丢脸?”

“不丢脸。”

“那为什么需要借口?”

“因为需要意味着对方可以影响你。”

“你不喜欢被影响?”

“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失去控制。”

“我问你。”

张亿安静片刻。

“不喜欢。”他说。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回答一个关于自己的问题。

沈思然看着远处江面上的灯。

“所以你一直站在外面。”

“嗯。”

“看我们在里面撞来撞去。”

“偶尔送人出来。”

他用了她上次说过的话。

“承认了?”

“这个解释确实很动听。”

“只因为动听?”

“暂时没有别的证据。”

沈思然没有继续追问。

两个人在江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后来他们不再讨论爱情。

沈思然说起河西路专题,抱怨年轻记者第四版稿子仍然在滥用形容词。张亿说起公司最近的项目,一个用户在访谈里连续强调七次自己绝不会为虚拟服务付费,访谈结束以后却被发现已经续费三年。

“所以人不一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沈思然问。

“人通常知道,只是不一定愿意用准确的方式说出来。”

“那你相信行为,还是相信他说的话?”

“都看。”

“如果不一致?”

“先不下结论。”

“又是安全答案。”

“准确答案。”

十点半,江边广播提醒游客注意末班车时间。

沈思然站起来,双腿坐得有些麻。她身体晃了一下,张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隔着外套,接触很短。

等她站稳,他立即松开。

“能走?”

“能。”

“腿麻和失恋一样?”

“什么?”

“没有用,但只能慢慢过去。”

沈思然反应了一下,想起他在烧烤店对贺丞说过的话。她不知道完整经过,却听唐妍复述过大概。

“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这么差?”

“贺丞说服务不好。”

“他说得对。”

两个人沿步道往地铁站走。

末班车还没到,但沈思然不想再换乘,叫了一辆网约车。车抵达以前,他们站在路边等。

夜里的雾比傍晚更浓,红绿灯的光在空气中晕开。张亿站在靠近车道的一侧,低头看了一眼车牌信息。

“还有三分钟。”他说。

“嗯。”

“到家发消息。”

“好。”

车很快停到路边。

沈思然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

“不用。”

“谢谢你没有劝我。”

张亿顿了一下。

“你今晚不需要答案。”他说。

沈思然坐进车里。

车门合上以后,她从车窗向外看。张亿仍站在原地,低头确认车牌,随后退回人行道。

汽车驶进雾里。

回到家,客厅里的纸箱还没有全部拆完。

沈思然打开灯,把父亲给的水果放进冰箱。林秋兰发来消息,只有一句话。

“到家了吗?”

她回复:“到了。”

几乎同一时间,张亿也发来消息。

“到了?”

沈思然看着两个相似的问题。

一个来自母亲,一个来自今晚被她意外叫到江边的人。

她分别回复。

随后坐在客厅地板上,拆开最近的纸箱。

今晚没有任何事情得到解决。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会不会后悔,也不知道依靠和爱情究竟应该如何区分。

可那些问题暂时没有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有时候,人需要的确实不是答案。

只是在没有答案的时候,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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