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彧走出报名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这里的看门人，而是即将全力以赴准备复读的学生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彧就出了门。
到了学校，他拿出笔记看了起来。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早起的鸟儿，考试必过。
快要到考试时间了，李彧才恋恋不舍地收了笔记，
从未有哪一刻，他是如此的想学、好学！
考点设在复读班教室和高三年级的教室。
之所以设在这些教室，是因为上一届高三学生和复读生已经毕业离开了，他们离开后，教室就空了出来。
他找到第三考场，因为没有设置考号，所以可以随便坐。
他在后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开考前十分钟，俞敏宏姗姗来迟。
他急匆匆找了空位坐了下来，坐下来后，他舒了口气，才有心情打量考场里的学生。
他的目光扫过李彧时，猛地顿住了。
大大的眼睛里，带着小小的困惑。
他认得这张脸——昨天，就是这个「未老先衰」，眼神不好的年轻人，隔着传达室的窗栏，拦下了自己，告诉自己「家长请在门外等候」。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这个「看大门的」，竟然也坐在了考场里？
而且还是同一个考室？
工作都不要了，也要来考试？
也不知道他考了几年了。
希望是三年，或者四年。
因为他已经考了两年了。
事不过三，无论如何，这次高考一定要成功！
俞敏宏突然励志了起来。
李彧发现俞敏宏在打量自己。
于是，迎向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就在这时，一位男老师带着试卷走了进来。
老师讲了一下考试纪律，考试铃声便响起。
油印试卷发了下来。
李彧接过卷子，一股刺鼻的油墨味直冲鼻腔。
指尖刚碰到纸面上的文本，就蹭上一道黑——油墨还没干透。
他下意识在裤腿上擦了擦指腹。
得，裤腿黑了。
擡头，前排几个学生已经低头写起来，显然习以为常。
李彧也不管了。
他拿起笔……认真写下了自己名字。
然后，无比庄重地祈祷：
「锦鲤附体，考神加持，低分速退，急急如律令！」
……
两日考试很快结束，题目很简单，李彧的神情却很凝重。
单纯看考题本身，其实很简单，远没有后世的高考考题那么难，果然高考难度，总体趋势是在不断变卷！
当然，如果考虑到其他因素，这年代高考一点儿都不简单。
首先，大量下乡知青、工人、民办教师、往届老生一起考试，积压十几年的考生同台竞争；其次，教材稀缺，很多人没有成套课本，只能找寻旧书本、手抄笔记备考；最后年全国 468.5万人参加高考，本科专科一共只录取 28.4万人，整体录取率仅有 6.1%。
显然，李彧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
原身基础太差，而前世的高中知识，已经在高考结束的刹那，被毫无顾忌地选择性遗忘了。
所以就导致一个尴尬的问题，那就是眼高手低。
映入眼帘的题目很简单，他却做不出来。
翌日，榜单张贴在布告栏上。
李彧挤过去，心情忐忑地从头看到尾，又焦急地核查了一遍。
果不出所料，他落榜了！
榜单上没有「李彧」。
也没有「俞敏宏」。
两个难兄难弟双双折戟，都没能进入复读班。
底子太薄，突击十来天就想要逆天改命，确实奢望了些。
正想着，身旁有人叹了口气。
回头一看，正是俞敏宏。
「没过？」李彧有点没话找话那意思。
俞敏宏点点头，「差了十分。你呢？」
「一样，差了一百多分！」
俞敏宏顿时觉得「老眼昏花」的李彧，顺眼了不少。
不如意的时候，多去瞧瞧比自己更不如意的兄弟。
这样做，总会有惊喜。
两人并肩在学校里走着，偶尔聊那么几句。
主要是李彧问，俞敏宏回答。
也就是这时，李彧了解到过去一年，俞敏宏一边当乡村代课老师，一边夜里煤油灯下刷题，备战高考。
俗话说得好，不想复读的考生不是好老师。
李彧问俞敏宏今后的打算。
「我打算回乡下自己复习。明年五月还有县里的『预选』，那是道大坎。往届生卡得死，十个里头未必能过一个。过了预选，才有资格进七月份的考场。」
李彧心中一震。
预选！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高考前，还有预选这道坎。
过了这道坎才有机会杀上高考这条独木桥。
预选一般在5月左右，按招生计划3—5倍划线，过了发正式高考准考证；往届生/复读生分数线通常比应届生卡得更狠。
江苏往届生预选通过率曾按25%切，应届则是75%。
「你呢？还考吗？」俞敏宏问。
「考。」李彧望向远处沉下来的暮色，「自己在家复习。跟你一样。」
在校门口，他们分别了。
俞敏宏对李彧的印象还不错，虽然李彧的问题多了一点，还问他英语成绩好不好。
简直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1978（第一次高考）：他英语 33分，外语师范分数线 38分，单科没过线落榜。
1979（第二次高考）：他总分达标，英语 55分；今年江苏师专外语类提档线涨到 60分，再次败给英语单科要求。
就因为今年师专英语提档在线涨至 60分，他差 5分，才落榜，没能上常熟师专。（1979年，报考重点本科：外语分数按 10%折算加入总分；普通本科、地方师范院校：英语成绩只当作参考分、不计入总成绩；只有师范英语专业硬性卡英语成绩。）
此时高考。
报名的时候就要填报报考院校志愿，之后才参加高考，考完阅卷之后才下发成绩、开展录取工作。
因为填报志愿在成绩出来前，所以经常会出现成绩不错，但所填报的大学今年很热门从而落榜的情况。
李彧可不知道俞敏宏这个时候英语其实很烂。
他还以为俞敏宏英语很好，才会投其所好，跟他聊这个。
望着俞敏宏的背影，李彧心想，这老哥们现在成绩差点意思，可是通过努力居然考上了北大。
自己怎么就比他差了？
所以先定一个小目标，上北大！
李彧觉得自己能上北大的逻辑不太对，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今天终于选好了高考要报考的学校。
这意味着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高考不就是这样吗？
选好学校，然后考上它！
毫无疑问，他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
落榜的消息传回家里，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家人似乎早有预料。
大家并未感到惊讶，因为李彧的底子本来就薄，没有通过考试才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