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彧虽然没能进入复读班，可事情很快出现了转机。
县教育局牵头，委托江阴中学办个补习班，老师都是中学的骨干，所以单就教学资源而言，基本上和复读班一样。
十月初，县里牵头的补习班正式挂牌。
教室是一间空出来的教室。
宿舍是杂物房改的，二十个男人挤一间，两排大通铺挨着墙，中间只留条过道。
李彧拎着铺盖卷进门时，一眼就看见靠窗最里头，俞敏宏正弯腰铺床。
稻草垫子厚，褥子薄，蓝布包袱摊开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叠得方正。
两人对上视线，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俞，咱这缘分不浅呐。」李彧把铺盖往旁边的空床一扔。
「是啊，又碰上了。」俞敏宏声音略有些沙哑，天气转凉，他有点感冒了。
李彧笑了，「我就猜到你可能会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哈哈，我也猜到你可能会来！」俞敏宏笑起来眼角堆起细纹。
李彧抖开被褥，开始铺床。
补习班有早晚自习。
李彧有睡懒觉的习惯，担心自己走读，学习晚了，第二天起不来。
又觉得住在学校更方便，有更多时间休息，索性就选择住校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住宿条件居然比客厅还凑合。
大通铺，床铺宽度大约60-70公分，稍微翻个身就容易男上加男。
而且没厕所，学校考虑得倒还蛮周到，角落里居然贴心地放着一个桶。
现在还不觉得，过段时间，这宿舍就该满屋飘香了。
翌日，又是摸底考试。
高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考试。
每个月都有考试，甚至每周都有考试。
卷子仍是油印的，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李彧没有乱摸。
他写得很认真。
语文、英语、历史、地理，他都囫囵涂满了试卷。
数学最后四道题空着。
数学就是这样，不会就是真的不会，乱编都不知道写什么。
成绩出来，他倒数第一，符合老师、家长，还有他自己的预期。
他要是能在一个月内就考到补习班的前几名，那才不正常。
而且，他这个倒数第一，是班级排名只允许有一个倒数第一。
他差倒数第二20多分呢。
看到公告栏上自己的成绩，李彧自我感觉良好。
「很好！进步显著！」李彧安慰自己，「毕竟，这次只差老俞40多分了！」
上次，他可差老俞一百五十多分。
一个月总分就暴涨了100多分，他的进步空间都被压缩了。
李彧对比完自己和俞敏宏的成绩差，坚定了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的价值观，「距离成功真的越来越近了，毫无疑问，我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俞敏宏原本有些郁闷，他这次倒数第五，是班级第35名，前面三十名到三十四名和他也只差十多分。
他如果再多得十来分就能进入前二十几名了。
高考就是这样，两头稀疏，中间堵，成绩中等的话，一分之差就可能掉几千名。
不过，等看到李彧的成绩后，他悄然舒了口气。
还好……有你！
公布完成绩后，班主任何老师把李彧叫到办公室，何老师为人亲切，五十来岁的瘦高个，眼镜片厚得像瓶底。
「李彧。」何老师翻开成绩单，钢笔尖在「倒数第一」上点了点，「你这次又是倒数第一！」
李彧脸黑了，什么叫又？
「上次复读班摸底考试，你就是倒数第一！」
合理了！
何老师虽然是补习班的班主任，但他同时也是复读班和另一个高三重点班的语文老师，他知道李彧在复读班的摸底考试成绩很合理。
「倒数第一，听确实不好听，换个角度想——你的进步空间很大。所以，别灰心，慢慢追。」
李彧点头：「老师，我明白。」
何老师又补了一句：「季校长跟我打过招呼，但我这儿，只认分数。高考也一样，只认分数，你明白吗？」
李彧点头。
确实，何老师就算看在外公的面子照顾他，到了高考考场也没有用。
分数不够，考不上大学，还是考不上大学。
所以，现在只有分数对他有意义。
「我看了你之前的试卷，你进步蛮大的，继续保持！」
「是，老师！」
何老师望着李彧离开的背影，心里其实没底。
他的确看了李彧的试卷，进步很大，成绩提高很快，但基础确实很薄弱。
李彧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相信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他的成绩一定能追上来。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有足够多的时间吗？
当你祈祷有足够多的时间之时，最好真的有足够多的时间。
还需要更快，更努力才行！
回到宿舍，屋里一股汗馊味。
张强捏着鼻子，踢了一脚俞敏宏放在床上垂下的裤腿。
「一股子汗臭味，熏死人了！」张强是城里人，家庭条件不错，娇生惯养，还有点小洁癖，早就觉得20人的大通铺住着憋闷烦躁了，「裤子几天没换了？也不拿出去洗洗！」
俞敏宏脸腾地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彧正好进门，听到这话，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俞敏宏背着课本、复习数据以及铺盖这些从乡下赶来，路途遥远，东西又重，过程中肯定会出一些汗，衣服上有点汗味正常。
张强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场指了出来。
实际上，他的铺位距离俞敏宏的铺位，中间还隔了两个铺位呢。
而且，这种事情，但凡私底下说出来，李彧也不会说什么。
张强这么做，可能没什么恶意。
单纯是爱干净，为人直接。
但当众这样做，很容易形成孤立俞敏宏的氛围。
校园中的孤立就是这么一点一滴形成的。
于是，他插嘴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道：「张强，咱们住宿条件有限，忍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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