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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他_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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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第七章

裴均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愣在原地,直到姜盏退开,他仍盯着一块瓦片,手撑着没动。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他等了一会儿,旁边始终没有回应。

风吹过后带起两人的衣角,他又闻见了茉莉花的味道。

他挺了挺背,眼神从屋内飘到姜盏那儿又转回去。

他原以为是自己愣了太久,把她也弄得不好意思了。

可这一眼扫过去,姜盏蹙着眉,垂着头,风吹过时鬓角的碎发动了动,可额上的那层薄汗却没半点要散去的意思。

就算是害羞也不至于出汗了吧。

还一脸严肃地皱着眉。

裴均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伸出手后又顿了一瞬,才在姜盏面前晃了晃。

好在姜盏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松开了眉头,擡起眼对上了他的目光,愣愣地眨了眨眼。

“你没事吧?”裴均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姜盏摇摇头,一直攥着衣角的手也轻轻松开。

“你说她手上的戒指?”裴均继续往里看。

“对,我在我母亲手上也见过。”姜盏悄悄呼了口气,往裴均那凑了凑。

“你母亲?”裴均转头看她,却发现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又缩小了,忽地喉咙一紧,心跳也快了几分。

“我的继母。”姜盏现在非常纠结要不要找裴均合作,毕竟他可能是她能力范围内能找到对西域有了解并且比较可靠的人选了。

她心下一横,“世子,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裴均愣了愣,没等他开口,屋里的人已经出去了。

两人发觉后,看了眼那人的背影,裴均向远处一个地方挥了下手,便把瓦片重新盖好,向姜盏伸出手。

“来。”

姜盏先是往他挥手的地方看过去,这才发现远处的一间屋子上居然也趴着人!

她搭上裴均的手,裴均抱住她下了屋顶。

一落地,姜盏刚吐出个“世”字裴均就把她拽了进去。

两人都完全进屋后,裴均反手关上门,一臂“砰”地压在门上,整个人和门间的距离就剩下一个姜盏,空间狭小的让她无处躲藏,完全暴露在裴均的视野下。

姜盏被迫擡起头,裴均的面巾不知何时已经扯下了,她看清后,心下一惊。

裴均已经不像方才似的柔和,和在屋脊上的......不,是和她目前所见的裴均完全判若两人!

眼前的人双眉蹙起,眼神晦暗不明,嘴唇也绷成一条直线,高挺的鼻梁更是让他的一半脸都隐在黑暗下。

姜盏忽然想起了那个快要忘掉的梦。

此刻的裴均,就像梦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逆贼。

姜盏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裴均一直没有出声,她也没料到会变成现下这幅处境。

等到眼前的人呼吸明显变得急促,额上的汗也不停地往外冒后,裴均才冷着声开口。

“你是谁?”

姜盏愣了一瞬,知晓是那句变了的称呼让他变成如此,但她没想到裴均的反应竟如此之大。

她看着他的眼睛眯了眯,似是在说她不明白。

“何时知晓我身份的?”裴均见她这幅样子,耐心地提醒了一句。

她喉头动了动,回道:“民女是安信侯的女儿姜盏,自然认识靖国公的世子。”

空气沉默了一瞬,裴均再次开口:“如何证明?”

毕竟是她隐瞒在先,现下靖国公正被弹劾,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应该警醒。

姜盏深吸一口气,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颤抖:“家父姜卫启,如今是安信侯。生母严挽秋,在民女六岁时便去世了,现在侯府的主母夫人是白音,也就是我的继母。我想和你商量的事就是她,她和方才屋里的人行为举止一模一样,唯有样貌截然不同。”

话说到后面,她像有了点底气,擡头盯着裴均的眼睛,眼神恳切,希望他能信她。

裴均也看着她静了两息,问:“为何之前不说?”

前两次在东市,她都不是很想跟他有过多往来的样子,但方才那一声,他在她眼里看到的终于不再是躲闪,而是带了些别的东西。

“前两次见面我都认识你,”姜盏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你家的事把我卷进去。”

他睫毛动了一下,目光低了一瞬。

那一下很短,但姜盏还是捕捉到了,像是被人当众拆穿后的不堪。

“那为何今日又肯说了?不怕麻烦了?”

“我父亲可能中毒了。”姜盏咽了咽,“可能是西域的毒,我不知道该找谁查这条线,方才见了你才想起来,靖国公镇守边关数十年,跟西域打过最多的交道。”

他眉心微动,说:“所以你前两次躲我,是不想惹上麻烦,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你爹出事了。”

姜盏没有回应。

确实如此,但被这么直白地摊开来,她还是有点儿难以招架。

默了三息,裴均往后退了几步放开她。

姜盏的腿有点发软,支撑了一会儿便靠着墙要往地上坐。

好在裴均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扶着她坐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后又顿了顿,最后还是把杯子推给了她。

“那你方才,是跟着你继母来的?”

“是。”

“找到了么?”

“……没有。”

裴均极轻地笑了下,“那你这趟白来了。”

姜盏:……

“倒也不算完全白来,”姜盏看了他一眼,拿起面前的茶水,“这不是遇见世子了么。”

裴均“哼”了一声,没应。

茶是凉的,她只抿了一小口便蹙起眉,放下了。

“世子,”姜盏朝他的方向坐正了,“隐瞒世子是民女有错在先,可世子也未曾向民女袒露身份啊?还总想着给民女赔礼,这又是为何?”

裴均扫了她一眼,没出声。

姜盏抓住机会开口道:“既如此,世子可否放过民女一马,听听民女这儿的消息?”

裴均这才擡起头,看着她道:“说说吧。”

“靖国公近日在朝廷的处境应该不太乐观吧。”姜盏斟酌着说道,“裴家在京城势单力薄,朝中为你父亲进言的,恐怕只有几个不想拉低武将地位的武官,和一些盯上玄甲军的别有用心之人。若是你我合作,先不提家父能有什么帮助,和姜家交好的一些世家官宦也会一同站在裴家一边。圣上若是看到这么多人忠言劝诫,就算没有放下戒心,迫于压力也不会赐死靖国公。”

她还记得,前世靖国公之死这个话头在京城的议论声愈演愈烈,直至她死前都还有风声。自然也有人提起裴家世子的状况,只是那时候世子已经换了人,裴均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那时候她听说,裴家嫡子终日守在祠堂,日渐消沉。

想必,这就是裴均叛变的根本所在。

“圣上还不至于给一代功臣赐死吧,那也太糊涂了。”

裴均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说道。

“家父最多就是被圣上召回京述职,再找个由头收回玄甲军的兵权。”

“况且,”裴均掀了掀眼皮,语调没什么温度,“你知晓安信侯如今的立场么?”

姜盏睫毛轻颤,回道:“我说过了,我父亲中毒了。”

姜盏叹了口气,没继续计较,“若靖国公不愿放弃兵权呢?”

裴均一愣,神色沉了几分。

“好,就算国公愿意,”姜盏继续道,“玄甲军跟着靖国公在边疆拼杀数十年,这么久过去了,谁能知晓将士们如今听命的是人还是虎符?”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你想用你父亲中毒的解药交换?”裴均直直盯着姜盏说道。

姜盏点点头,说:“实不相瞒,民女最近才得知,府中有人企图用毒谋害民女家人,查过后发现这毒很有可能是西域来的毒。”

“你怀疑谁?”裴均问。

姜盏沉吟一瞬,“我的继母。”

“猜到了。”裴均点点头。

“这毒是在一个香囊中发现的,而且这香囊如今府中的下人们人手一个。”姜盏补充道,“是我继母吩咐他们带的。”

“目标是整个侯府?”裴均挑了挑眉,“什么毒?”

“民女不知。”姜盏又摇了摇头,“这才来问世子啊。”

“可我这儿不一定有。”

“可民女也找不到其他人了。”姜盏叹了口气,垂下头,很是可怜的样子。

经过刚才一番对话,她莫名觉得,裴均应是个挺好哄的。

姜盏只听见对方哼笑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她擡头,裴均正盯着她。

好半晌,他才开口:“我可以帮你找解药,但不一定真的有结果。”

姜盏一听,神色惊喜道:“真的?”

见她这幅神情,裴均用力压了压嘴角,点点头后就别开脸。

姜盏笑了起来,“太好了,有世子这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又说:“家父如今怕是毒入肺腑,听不进旁人的话了,若是想让他支持裴将军,恐怕得......”

裴均无奈笑了笑,帮她补充完:“恐怕得先拿到解药,对吧?”

姜盏心虚地点了点头。

“无妨,”裴均说,“有这么一位通晓朝事的幕僚在侧,我也不吃亏。”

“我会再想办法的。”姜盏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世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好,”裴均笑了笑,“多谢,姜小姐。”

事情终于谈妥了,姜盏也宽下心,这才突然发觉,这屋子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好!”她屏住气,伸手扯过裴均腰间的黑巾撕成两半,一半捂在自己脸上,一半直接拍在裴均脸上。

“怎么了?”裴均擡手压紧了问她。

“这屋里的香味和我那香囊的香味相同,我们快先出去,别中毒了。”

说完,她拉上裴均的手往屋外跑。

出了门,他们还没停下,已经看见了门前站着的两个人。

和裴均一模一样的装扮,也都蒙着脸。

姜盏在两个人之间仔细看了看,完全找不出差别。

“完了,我中毒了。”

姜盏愣在了原地。

裴均一听,往前看去,又笑了起来,连说话声也带上了笑意。

“他俩是兄弟,自然长得像点。”裴均一挥手,肖声和肖牧都扯下了面巾,“放心吧,你还没中毒呢。”

等姜盏看清后,俩人又把面巾戴上。

“这位是姜小姐,以后就是我们的同僚了。”

肖声肖牧一听,互相对视了眼,对着姜盏行了一礼,“姜小姐好。”

姜小姐讪讪地点头回应。

行过礼后,肖牧对着裴均说:“世子,人已经抓到了。”

“好。”裴均点点头,侧过身看着姜盏,“姜小姐,那我们明日午时在月记茶楼二楼靠窗的雅间再会。”

说完他一颔首,走下阶梯。

刚走到两个下属间时,姜盏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可否让我一同前去?”

裴均沉吟片刻,微微侧过头道:“可以。”

姜盏跟着走下台阶,和他说:“那能否等我一会儿,我的朋友还在正厅,我得和她说一声。”

“那天去买东西的朋友?”裴均笑着问了一句。

姜盏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逛黑市那天。

“对。”姜盏立马又补充了下,“但那天她是真的去买东西了。”

裴均不置可否,“我让肖牧跟着你,快去快回。”

肖牧看她转头,便点了点头示意,“姜小姐。”

“好,那你先去吧。”姜盏说完便朝正厅走去。

青兰还待在侧厅拐角,只是神色稍显不安,来回踱着步。

姜盏看到她后小跑了过去。

“青兰。”

“小姐,”青兰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般,抓着姜盏的手急忙说,呼吸都有点急促,“小姐,夫人……夫人她,被人绑走了!”

姜盏一顿,想偷瞄一下肖牧在哪儿,却没找着人。

她拍了拍青兰的手,“没事,没事的,我知道她在哪,别担心。”

青兰一听,心里瞬间安定下来,大口呼吸了几下。忽然身形一顿,僵硬地看着姜盏,不可思议道:“小姐,绑的,夫人吗?”

“嗯?”姜盏愣了下,随即干笑了两下,“青兰啊,我突然想吃东市那个……醉云楼,新开的醉云楼里的那个桃酥了,你去帮我买一份带回去,我现下要去办点事儿,不用担心我,知道吗?”

“好的小姐!”青兰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决绝地说:“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误会了。

也罢。

“好,好……”姜盏扯了扯嘴角,“那快去吧。”

“小姐,”青兰拍了拍姜盏的肩膀,“万事小心!”

然后她重重一点头,转身朝大门走去。

姜盏也没空接这戏,转身原路返回。

但她不知道裴均在哪儿等着,快要走回寝殿时肖牧才出现。

“姜小姐,这边。”

来无影去无踪,说的便是这人吧。姜盏想着。

她点了点头,跟着肖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