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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靡他 · 终午 · 转载自 xszj.org

第八章

姜盏觉得他们已经绕了好几圈了,但是还没走出府。

每次她以为要到了的时候,肖牧总是突然就转了个方向。

就这么绕啊绕,终于绕到了一处隐蔽的木门。

肖牧推开门后又领着她拐了几个弯,终于看见了裴均的马车。

肖牧走到马车边时,裴均也撩开了帘子。

“怎么这么久?”

“回世子,府中眼线太多,耽搁了点时间。”

“上来吧。”裴均扫了他一眼,又看着姜盏道,随后放下了帘子。

姜盏上了车,才发现裴均已经换了身衣裳。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坐到一旁,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裴均瞄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已驶出一段路程了,车内的气氛还是有点僵。

“你今日有带香囊么?”裴均问。

“有的。”姜盏回道,感觉此刻车内的空气才流动起来。

她翻出那只香囊递给他。

裴均翻开一看,皱起了眉。

他本想大致看看有什么,但这袋药材已经不是用肉眼能分辨出来的程度了。

他又系上了香囊。

姜盏见此也没再说话。

车内再度恢复寂静。

马车驶到靖国公府便停下,姜盏跟在裴均身后下了车,四处打量了下后便跟着裴均进去了。

他们一直走到一间书房,姜盏看裴均在书案那边捣鼓了一番,书架中间便动了。

她看着一道暗门缓缓出现。

“世子,”姜盏心跳的有点快,“你就这么明晃晃地告诉我这里的结构么?”

裴均扫了她一眼,往暗门里走。

“你是我的同僚,有什么不可说的?”

姜盏也跟了进去,没一会儿前面的人又停下,转过来对她说:“所以,你也别再瞒着我,知道吗?”

见她点头,裴均满意地转回身继续走。

这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盘磴。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石阶旁还长着青苔,空中弥漫着烟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来了。

不知是不是这里的空气太干燥了,姜盏总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走着走着裴均突然停下了,她知道是到了,从他背后悄悄探出脑袋瞧。

刑架、刑具突然暴露在她眼前。

这合规吗?

显然不合吧!

裴均转过身笑着看她,姜盏总觉得他在等着看自己笑话。

她清了清嗓子,“这是?”

见她反应淡淡,裴均便也没了逗弄的心思,坦诚道:“裴家从前在京城做事,为了方便审问,圣上特意批准祖父可以略过大理寺私下审查,他便打造了这么一间暗室。”

裴均走到堆放着刑具的桌子边,随手拿起一把精致的细短小刀,“可惜,我父亲被派去西伋,这私自审人的权力,如今也不知还做不做得了数。”

“带上来。”裴均吩咐道。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最后一阶台阶的墙上和刑架正上方放了油灯,但也没多亮。

比如现在,她就看不清裴均的脸。

也许是心理作祟,姜盏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好似下一瞬哪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就能扑出一个人来。

一个女人被肖声肖牧架着拖了出来。

姜盏看清了她的脸,皱起了眉。

是白音。

白音就是那个进寝殿的女人?

可两人分明长得不一样。

“易容术。”裴均突然出声。

姜盏心头一震,看向裴均。

“方才,你是戴上了这人皮面具,才偷溜进越王寝殿的吧?”

话落,肖声甩出了一个东西,“啪”地摔在地上。

白音全身都被绑着,就连嘴里被塞了块布后还用了根绳勒着。她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裴均转开眼,肖声就上前一步松了那条绳,扯下了布块。

“你是谁!你敢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白音开口便大骂道,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拼命想看清他的脸,“你要是还想活命,就赶紧把我放了!”

等她喊完,裴均才不紧不慢地冷笑一声,蹲了下来,身子往白音那儿倾了点。

“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话没什么温度,甚至冷得有点吓人。

白音盯着他没说话。

姜盏却看出来了,她是在回想今日宴会来的世家子弟。

不一会儿,白音笑了,“呵!我当是谁,不过一介无名小辈。我告诉你,我是安信侯的夫人!你若再不放了我,我保证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裴均一听,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拿起刚才那把短刀仔细瞧着。

“这话我听过很多遍了,你是气势最弱的那个。”

“难不成,你对你所言也没有底气,心虚了?”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这侯爷夫人的位子,是你光明正大得到的么?”

姜盏虽然奇怪裴均为何这样说,但她心里却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她看向白音,也瞧了个真切,白音听完后明显愣了一瞬。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白音提高了音量喊道。

裴均低声说了句什么,姜盏并没有听清,但等他说完,白音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原先的狠毒、气愤一下荡然无存,只余下惊恐和疑惑,姜盏甚至觉得那双眼里还夹杂着一丝期待。

姜盏一下觉得脊背发凉,眼下这场面实在过于古怪。

她擡手擦了下流下的汗珠。

“你是谁?”白音弱了气势,问他。

裴均没应,站了起来,微微侧了下头,问:“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时,一旁的肖牧向姜盏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块手绢。

姜盏接过道谢,拿起来擦了擦汗。

应是肖牧的动静吸引了白音的注意,她往姜盏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姜盏正好拿着手绢挡住了脸,肖牧也顺势站在了姜盏面前,挡住白音的视线。

原先光线太暗,白音没注意到这暗室里还有个人。

但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些,她只想知道这个会说完伽语的人是谁。

她在邺国潜伏这么久,就没见过一个会说完伽语的。

“我是白音。”

裴均扫了她一眼。

“我真的是白音,我是二太子党派的,你是哪支?”

“二太子,邱免啊?”裴均扯了扯嘴角。

白音一听,激动地点点头,“对对,大人,您应该不是二太子的人吧,不然你一定见过我呢。”

裴均“哼”了一声,“你这么让二太子信任?”

“当然,我来邺国也是受了二太子的命。”

“人皮面具呢。”

“哦哦哦!对!我是戴了人皮面具才进去的,这不是想着也拉一拉越王,好快些完成任务回去复命吗。”

“那你都说说,这些年干什么了。”

白音顿了一下,“我……我花了点时间当上了侯府夫人,然后……”

裴均一把掐上了她的脖颈,“别支支吾吾的,说。”

他力道很大,白音一下差点儿没喘上气。

就快窒息时,他放开了手。

“然后,贺大人让我留在府里待着,看管姜卫启。”

说完,白音就两眼一闭倒在地上。

裴均见她已经晕了,转身要走,吩咐肖声把人绑上去,再转头和姜盏说。

“人已经晕了,下次再审,先出去。”

姜盏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出去。

回到书房,姜盏皱着眉问他:“她为什么晕了?”

“我在暗室里放了药,待上一刻钟就会神志不清,”裴均看着她,“方便审问。”

“刚才药效到了,她就晕了,醒来也不会记得什么。”

见姜盏低着头,裴均又笑了下,“这块手绢浸了解药,你自然无事。”

姜盏擡头扫了他一眼,闷闷道:“哦。”

“那她要在这待多久?若是今晚还回不去,我父亲定是要起疑的。”

“无事,我会找人代替她。”

姜盏擡眼看他。

“仿得了样子哪会仿得了下意识的习惯?这肯定很快就暴露了。”

“你父亲都中毒了,自然也注意不到这些。”

“我是说贺大人。”

裴均挑了挑眉,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稀奇。

姜盏没理会,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她说的贺大人应该就是平常跟在她身边的小厮贺石关,我上次去黑市也是因为他。”

姜盏见裴均点了点头,便等着他再开口。

可半天不见一点声音。

姜盏一直盯着他,裴均也一直不看她,眼神在书房内的对象上都游离了一遍,就是没落在她身上。

“这书房是你家的,跑不了。”

姜盏有点无奈。

“你没想过贺大人可能在府中么?”

这拙劣的演技,裴均的心思一目了然,姜盏倒是没想到,他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想过。”

裴均视察完书房后,才终于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你说,怎么办?”

他微微弯了点腰,视线与她平齐。

距离太近了,姜盏觉得脸上都有裴均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

她连忙转了个头,不知道该看哪里,便四处都看一看。

“放了她。”姜盏清了清嗓子,“你若是有什么能迷惑人心的药给她用上是最好了,没有的话,反正她也不记得,放了也无妨。”

裴均一听,笑了:“姜小姐,我可不是什么毒药贩子。”

姜盏没应,他便说:“一会儿我再审一轮,晚膳前她会回到府里的,别担心。”

姜盏还是没看他,但是头上下动了动。

裴均轻笑了下,“那姜小姐记得,明日与我的约定。”

说完,听了半天的肖牧才上前一步,对着姜盏说:“小姐,在下先送你回府。”

姜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跟着他就去了,最后也没理裴均的调侃。

上了马车,姜盏才想起来,忘了问他为什么问那个问题。

“这侯爷夫人的位子,是你光明正大得到的么?”

裴均说的那句话,还萦绕在她心头。

她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裴均仅凭她说的一两句话便能想到白音当初可能使了什么手段才当上的侯府夫人。

喜的是,万幸今日她同裴均讲和。

就目前看来,才半月的时日,她所经历的一切已经与前世大不相同。

有变量,也意味着不可把控的风险。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到了侯府。

姜盏从车上下来和肖牧道谢后,肖牧掏出了一个白瓷小瓶。

“姜小姐,这是世子吩咐我带给你的。中毒者服下后,或能清醒一二。”

姜盏心中一喜,接过瓶子对肖牧道谢,“代我谢过你家世子。”

“但是,清醒的时间不长,最多一炷香。”

姜盏一愣,攥着瓶子的手紧了些,低声喃喃道:“一炷香,也够了。”

她擡起头,“多谢。”

回府后,姜盏先回了屋。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桌上的点心盒子。

她一打开盖子,就闻到了甜丝丝的味道,盒里躺着几块花状的桃酥,还是粉嫩的,看着就香。

“小姐,”青兰从门外走了进来,“你回来啦。”

一踏进来她就赶紧关上门,紧张兮兮地看着姜盏道:“小姐,夫人呢?”

“放心吧,她没事。”姜盏笑了下,拿起一块桃酥咬了口。

“那怎的这时候了还未回府?”青兰又说,“小姐,您可别做什么傻事啊!”

青兰音量压得低,但再低也遮不住那话里透露的担忧。

见状,姜盏擡手抚上青兰的头,安慰她:“放宽心啦,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青兰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她没了动静,姜盏拿了一块桃酥塞进了她嘴里。

“好啦,别愁着一张脸了。”

她吃完了一块,拍了拍手,站起身问她:“我爹呢?”

“侯爷在书房。”

“行,我去给爹送茶。”

姜盏很久没跟父亲走动过了。

也没有别的缘由,只是父亲让她多在屋里修养身心,不必做这些下人都能做的事了。

原本,她以为真的是父亲变了心,对母亲的病不管不顾,在她病逝后就急着娶新人。

即使二人成婚后白音也一直没有入府,但他也三天两头往外跑,甚至可以一月不回家。

那时她想,这侯府已经不是家了,只是个屋宇,只是有些她那少得可怜的和母亲的回忆。

可如今,她却得知自己的父亲可能身中剧毒,丧失心智。

这么多年,他可能被迫放弃自己所爱,没有自己的意志,任凭白音胡作非为,最后死在一场不知缘起,狼狈落幕的闹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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