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啊
又过了一年。
宋清涵升入初二，身形又舒展了几分，少女的轮廓彻底长开。她依旧和许佳佳同班，两人朝夕相伴，教室、食堂、操场，到处都是她们并肩的身影。课业压力持续加重，大大小小的测验接踵不断，闲暇时光变得愈发珍贵。
最关键的初二，苏家少爷苏彦宸和一群男同学玩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苏彦宸输了。
他选择大冒险，周围男生起哄，怂恿他去向宋清涵表白。苏彦宸笃定宋清涵会窘迫应答，打算表白之后再当众揭穿只是游戏惩罚，当众捉弄羞辱她，借此擡高自己在班级里的地位。
只能说，他想得美。
苏彦宸趁许佳佳出去，走到宋清涵座位旁，故意擡高声调，半间教室都听得见：“宋清涵，我喜欢你。”身旁一众男生跟着哄闹起哄，怂恿宋清涵答应。
不少女生也停下手里的事，纷纷转头望过来，有的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交头接耳，偷偷打量宋清涵的反应。
宋清涵头都没擡，笔尖依旧落在习题本上，淡淡开口：“你能走开吗？打扰我学习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直接击碎苏彦宸精心策划的闹剧。
苏彦宸当场颜面尽失。他方才刻意拔高音量，本就是想让全班围观，看他如何羞辱宋清涵，没料到反倒被当众打脸。
男生们的哄笑变了味道，女生堆里也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有人偷笑苏彦宸自讨没趣，也有人暗自替宋清涵捏一把汗，还有少数女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后续的风波。
苏彦宸本就是班里不学无术的混子，如果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他早就回家啃老。
当众受挫之后，恼羞成怒，把所有怨气全都记恨在了宋清涵身上。
他转头去找校外混混朋友，恶意造谣，说宋清涵外表清纯，言语极尽不堪，撺掇混混碰到她就动手。混混朋友们听的都饥渴难耐了。
不堪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不光在校外混混之间流传，流言也悄悄飘回校园。班里一部分女生听到这些肮脏传闻，有人半信半疑，有人不加分辨就信以为真，小圈子里悄悄议论宋清涵，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猜忌。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闲话却已经缠上了她。
自此宋清涵无论走到哪里，校外总有打扮怪异的男人色眯眯盯着她；学校里也有男生出言轻佻，问她“多少钱一晚上”。宋清涵起初听不懂话语里的恶意，可每次话音落下便是一阵哄笑，她慢慢明白，那不是什么好话。
她无数次点开和沈淮凌的聊天框，编辑好大段文本，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又全部删除。
京城的市场刚刚稳定，沈淮凌每日周旋各类合作，深夜还要处理堆积的工作。千里之外，她不想拿这些乌糟琐事扰乱他的节奏，徒增他的担忧。
思来想去，宋清涵想到了沈砚之。
沈砚之人脉广，认识不少圈子里的人，或许有办法压下校外那些混混。
午休铃响，她独自穿过林荫道，走向高中部教学楼。
远远看见沈砚之倚靠走廊护栏，正和身边的女生说笑，那是谭泱泱。
宋清涵刚走上台阶，还没来得及开口，谭泱泱身旁几个女生率先拦在了她面前，神色带着敌意。
“你就是宋清涵？”
宋清涵微微蹙眉：“我找沈砚之，有点事情。”
“有事也别来找他了。”其中一个女孩抱臂，语气带着警告，“泱泱和砚之正在交往，你总往这边凑不合适，懂得避嫌吗？”
谭泱泱缓步走上前，目光上下打量宋清涵，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清涵学妹，我知道你和砚之从小认识，但是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频繁单独找他，难免让人误会，希望你以后保持距离。”
走廊路过不少高中生，纷纷驻足观望。
沈砚之听见动静，转头望过来，看清站在人群前方的宋清涵，只是懒洋洋扬了扬眉，并没有上前解围。
他眼下正哄着谭泱泱，不愿因为宋清涵的事情惹女朋友不快。
宋清涵望着沈砚之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一阵发凉。
她原本抱着一丝希望，此刻彻底落空。
“打扰了。”她没有争辩，平静转过身，沿着林荫道原路返回初中部。
回到教室，许佳佳一眼看出她情绪低落，连忙拉着她小声询问。
听完事情始末，许佳佳又气又急：“沈砚之怎么能这样！明明你是遇到麻烦想寻求帮助！”
“他如今顾着谭泱泱，不想惹麻烦。”宋清涵轻轻叹气，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出重重线条，“指望不上他。”
宋清涵刚踏出学校大门，早就等候在此的混混便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她奋力想要反抗，慌乱之间，直直撞进苏彦宸的怀里。
为首的混混老大上前，粗大的手掌死死箍住宋清涵的脖颈，指节用力陷进皮肉，半拖半拽将她强行裹挟进僻静幽深、没有路人经过的小巷。巷内堆积着杂物，光线昏暗。
身旁同伙掏出一把折叠小刀递上前，老大咔嗒一声推开刀刃，冰凉锋利的金属面贴在宋清涵一侧脸颊。不等她挣扎躲闪，刀尖猛地轻轻向下划开皮肉，一道长长的创口瞬间浮现，细密温热的血珠源源不断向外渗透，顺着下颌线条不断滴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晕开点点暗红。
“长得这么水灵，我倒想看看，划花之后还有多少人多看你一眼。”
脖颈持续被扼紧，空气无法涌入胸腔，宋清涵拼命挣扎，手脚胡乱蹬踹，缺氧让她视线阵阵发黑，整张面孔涨成紫红色。直到混混玩够了缓缓松手，她才佝偻着身子剧烈喘息，喉咙火辣辣刺痛。她颤抖着擡手想要捂住脸上的伤口，鲜血沾满指尖，无论怎么擦拭，伤口依旧不停渗血。
苏彦宸冷眼旁观许久，缓步走上前，眼底翻涌难以压制的戾气，蓄力狠狠一脚踹在她小腹正中。巨大的冲击力骤然袭来，宋清涵根本无从抵御，身体不受控制向后猛摔，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坚硬粗糙的墙角，剧烈的撞击声在空荡小巷响起。剧痛席卷全身，眼前刹那陷入漆黑，她直直昏厥在地。
“别让她就这么晕过去。”苏彦宸冷冷吩咐。
混混立刻找来水桶，接满冰冷的自来水，整盆冰水毫无留情地兜头泼下。
苏彦宸蹲下身，打开手机摄像头，近距离对准她沾满血水、浑身泥泞、不断发抖的模样，多角度拍下照片与短视频，毫不犹豫上传校园论坛，配上极尽污秽捏造的文本，刻意引导所有人曲解真相。
从傍晚七点放学被堵截，长达两个小时，无休止的恐吓、推搡、殴打、言语羞辱不曾间断。
宋清涵多次疼到近乎休克，意识在清醒与黑暗之间反复拉扯。脸颊伤口持续流血，后脑勺撞击带来持续性眩晕恶心，腹腔内部持续胀痛，四肢遍布踩踏、拖拽造成的青紫淤伤，手腕脚踝全是拖拽摩擦留下的破皮伤口。
夜里九点，这群人渐渐失去兴致。
“耗这么久，确实没意思。”混混们嬉笑着准备四散离开。
苏彦宸走到蜷缩在地、几乎动弹不得的宋清涵面前，再次擡起脚，重重踹在她肋骨位置。
少女闷哼一声，疼得蜷缩成一团，呼吸都变得浅而艰难。
他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浑身狼藉的宋清涵，声音冰冷刺骨：
“记住今天。敢不给我面子，这就是你应得的。下次再敢扫我的兴，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临走前，又狠狠踹了宋清涵的肚子，宋清涵彻底昏死了过去。
KTV包厢内光线迷离，喧嚣的乐曲震得耳膜发颤。
沈砚之慵懒倚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玻璃杯，谭泱泱靠在他肩头，漫无目的地刷着校园论坛，原本轻松的神情骤然凝固。
她皱起眉头，放大屏幕里的照片。
昏暗小巷，少女瘫倒在地，半边脸颊沾染血迹，浑身被冷水浸透，发丝凌乱黏在脖颈。配图文本不堪入目，恰好印证这段时间四处传播的恶意谣言。
“砚之，你快看论坛。”谭泱泱把手机递到沈砚之眼前。
沈砚之漫不经心擡眼，视线落在照片上那张熟悉的面孔时，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消散。
是宋清涵。
他猛地抓过手机，反复放大画面，看清她脸颊的伤口、狼狈湿透的衣衫，心脏骤然一沉。
白天午休，宋清涵专程来高中部找他，被自己身边的人拦下，而他选择冷眼旁观，没有上前多说一句话。
那时她眼底藏着焦急，他只当是普通小事，一心顾及谭泱泱的情绪，刻意回避。
“没想到宋清涵私下居然闹出这种事。”谭泱泱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鄙夷，“之前她过来找你，我还觉得她心思不单纯，现在看来传言未必是假的。”
“闭嘴。”沈砚之陡然出声，语气冷硬，和往日温和随性的模样截然不同。
谭泱泱一愣，面露委屈：“你凶我干什么？论坛照片都摆在眼前了……”
“照片能说明什么？”沈砚之站起身，外套随手抓起，“我认识宋清涵十几年，她是什么性子我比谁清楚。”
他不再理会包厢里错愕的众人，快步冲出KTV，拨通宋清沫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砚之声音紧绷：“清沫，快看校园论坛，清涵出事了！”
沈砚之顾不上和包厢众人多说，抓起外套快步冲出KTV。他自知尚未成年，不能驾车，立刻拨通家里司机的电话，语气慌乱嘶哑。
“立刻把车开到KTV门口，马上！越快越好！”
等待司机的短短几分钟，每一秒都煎熬难耐。他靠着墙壁，指尖狠狠掐着掌心，翻来覆去刷新校园论坛里那张照片。
白天午休走廊上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宋清涵满眼焦急来找他求助，谭泱泱一行人上前阻拦，而他为了避免争吵，选择冷眼旁观，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巨大的懊悔汹涌将他淹没。
他一向随性散漫，周旋在各色人之间，总觉得万事都有转圜余地，从没想过自己片刻的漠视，会让从小一同长大的宋清涵落入险境。
黑色轿车迅速停在面前，司机下车开门。沈砚之弯腰坐进后座，连声催促。
“去实验初中周边所有小巷、支路，沿路搜索！发动你认识的人，重点查学校西侧那些无人的老巷子！”
他同时不断拨通圈子里朋友的电话，调动所有人手沿街搜索，消息一条接一条发出去。
另一边。
宋清沫刚刚结束晚自习，走出高中教学楼，晚风扑面而来。她点开沈砚之急急忙忙发来的链接，看清照片里奄奄一息的宋清涵，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立刻反复拨打宋清涵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音，一遍，又一遍。
“清涵没有回家，孟阿姨那边也联系不上她。”宋清沫声音发颤，脚步不停冲向校门口，“我们分头沿着初中放学路线、周边偏僻小巷搜索！立刻，越快越好！”
与此同时，偏僻小巷。
一名晚归的环卫工人途经此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角落，看见了一动不动蜷缩在地的宋清涵。
老人心头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试探着轻唤几声，少女毫无回应。伸手触碰她的手臂，一片冰凉。脸颊长长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浸透泥水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环卫工人不敢随意挪动伤者，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很快划破沉寂的夜色。
医护人员赶到小巷，快速开展初步检查，神情凝重。
“面部割裂伤，失血较多；重度脑震荡，全身多处挫伤，怀疑肋骨与腹腔脏器受损，情况危急，立刻送急诊！”
担架小心翼翼将宋清涵擡上救护车，红蓝交替的灯光朝着医院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