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终于回来了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渐渐消失在巷道尽头。
宋家别墅内一片宁静，孟清临时外出赴一场晚宴，家中只剩下保姆陈姨守着屋子。客厅座机骤然尖锐地响起来，打破静谧。
陈姨擦着手快步走过去接起。
听筒那头是医院急诊科室工作人员急促严肃的声音，自报身份后，开门见山说明情况：“请问是宋清涵家属吗？孩子现在在市一院急诊抢救，遭遇外力殴打受伤，伤情较重，请家属尽快赶来医院。”
“什么？！”
陈姨手里的抹布啪嗒掉落在地板上，大脑一瞬间空白。
她反复确认地址与名字，确认就是宋清涵之后，心脏狠狠一揪，浑身冒出一层冷汗。小姑娘傍晚按时放学，迟迟没有回家，她原本还只是暗自忧心，万万没想到会出事。
她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想要联系孟清，可孟清手机暂时无人接听。危急关头，陈姨立刻想起远在京城的沈淮凌。
所有人都清楚，沈淮凌最惦记宋清涵，遇上这种大事，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
陈姨指尖慌乱，翻出号码，按下拨号键。
长途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沈淮凌沉稳略带疲惫的嗓音，他刚刚结束一场持续许久的商务谈判。
“陈姨？怎么了。”
陈姨喉头发紧，声音止不住发抖，强压着慌乱，尽可能清晰地说出噩耗：
“沈先生，出事了！医院刚刚打来座机，清涵现在在市一院急诊抢救，被人打伤，情况很严重，医院让家属立刻过去！孟太太电话暂时联系不上，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轰的一声。
沈淮凌手中握着的钢笔径直滑落，重重砸在办公桌桌面上。
办公室的冷气扑面而来，他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先前谈判残留的温和尽数消散。
“哪家医院，急诊室号码发给我。”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可细微的颤音藏不住翻涌的恐慌，“伤势大致说了吗？”
“对方只说外力殴打，失血、昏迷，具体伤情还不清楚！我现在马上动身赶去医院！”
“我知道了。”沈淮凌简短回应，立刻挂断电话。
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拨通助理电话，语速冷冽不容置喙：“立刻安排最快一班返程航班，现在，马上。联系本地合作的律师，提前赶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调取所有能够用到的监控，调查宋清涵傍晚放学之后的行踪。”
处理完指令，他随手抓起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脑海里不断浮现宋清涵那张灵动爱笑的脸，一想到她此刻躺在急诊室生死未卜，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
另一边。
陈姨匆忙抓起包，叮嘱家里安保留守，驱车火速赶往医院。
急诊抢救室大门紧闭，刺眼的红灯长久亮着。
宋清沫和乘车四处搜索的沈砚之，也循着消息匆匆赶到。
两人冲到抢救室外的走廊，看着紧闭的大门，心底沉甸甸的，压抑得喘不过气。
沈砚之背靠冰冷墙壁，垂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无尽的悔恨将他淹没。
如果午休的时候，他愿意听宋清涵把求助的话说完……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宋清沫站在抢救室门前，指尖不停颤抖，目光死死锁着那盏红灯，默默祈祷。
没过多久，陈姨气喘吁吁赶到走廊，看见两人，眼眶瞬间红了。
“淮凌已经订了最快的航班往回赶，孟太太那边我持续联系。”
话音未落，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看向等候的几人。
抢救室厚重的大门向外推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医生摘下沾着雾气的口罩，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看向走廊里等候的宋清沫、沈砚之和陈姨。
“病人刚刚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伤情不容乐观。左侧脸颊长达四点五厘米割裂伤口，深度抵达真皮层，已经缝合，后期很大概率会留下永久性疤痕；后脑勺撞击造成中度脑震荡，持续存在头晕呕吐的后遗症。腹部遭受多次暴力踹击，腹腔少量积液，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两处骨裂。手腕、四肢遍布拖拽、踩踏造成的擦伤与大面积淤伤。”
医生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伤者长时间失温，加上外伤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意识昏迷，血压偏低。我们已经止血、补液，安排进一步CT复查，重点监测腹腔积液有没有持续增多，一旦恶化，需要立刻进行外科干预。另外病人应激反应强烈，后续不仅需要外伤治疗，心理疏导也必不可少。”
这番话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上。
宋清沫双腿微微发软，伸手扶住冰凉的墙壁才能站稳，眼眶瞬间通红。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平日里活泼爱笑的宋清涵，难以想象小姑娘独自在漆黑小巷承受了怎样的折磨。
沈砚之浑身僵硬，脊背抵着墙面，耳边嗡嗡作响。肋骨骨裂、面部缝针、脑震荡……每一个字眼都在不断放大他心底的愧疚。午休走廊那一幕反复在脑海盘旋，宋清涵焦急求助的眼神，谭泱泱的阻拦，而他选择沉默旁观。只要那时他愿意伸出援手，清涵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他缓缓滑坐到长椅上，双手深深埋进掌心，连擡头的力气都没有。
陈姨捂着嘴，压抑住哽咽：“怎么能下手这么狠……好好的小姑娘啊。”
就在这时，宋清沫的手机终于响起，是孟清。
孟清晚宴嘈杂，刚刚才看见数十通未接来电，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回调。
“沫沫，怎么打这么多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母亲温和的声音，宋清沫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颤抖：“妈，快来市一院急诊，清涵被人打伤，正在住院观察，伤得很重。”
电话那头沉默短短一瞬，紧接着传来玻璃杯摔落的脆响。
“我马上过来！立刻！”孟清匆忙挂断。
千里之外，飞机即将滑行起飞。沈淮凌关机前收到助理同步发来医院传递的全部伤情摘要。
屏幕上冰冷的文本，让他胸腔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靠在机舱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宋清涵。从前她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眉眼鲜活，总爱甜甜喊他淮凌哥哥。难以想象，她独自一人被困在幽深小巷，面对持刀的混混与恼羞成怒的苏彦宸，该有多恐惧无助。
他反复翻看助理发来校园论坛那张恶意拍摄的照片，眼底复上一层刺骨的寒意。
苏彦宸，校外所有参与施暴的混混，散播谣言推波助澜的人。
任何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飞机冲上夜空，朝着家乡的方向疾驰。
医院病房内，宋清涵缓缓苏醒。
眼皮沉重得像是压着石块，脸颊伤口一动就灼烧般刺痛，稍微呼吸，肋骨位置便传来钝重的酸痛。
视线朦胧，白色天花板在眼前不断晃动，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她茫然地转动眼珠，看着守在床边眼圈通红的陈姨，虚弱地翕动嘴唇，声音微弱嘶哑：“陈姨……”
“我在，涵涵，我在这里。”陈姨连忙俯身，不敢触碰她身上的伤口，只能柔声安抚，“别怕，安全了，没人再伤害你。夫人正在赶来，清沫姐姐也在外面。”
宋清涵轻轻眨了眨眼，残存的恐惧牢牢攫住她。小巷里冰冷的刀刃、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冰水浇在身上的寒意，一幕幕清晰回放。她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身体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哥哥……”她低声呢喃。
陈姨鼻尖发酸，轻声回应：“淮凌先生已经坐上飞机，连夜赶回来了，很快就能见到他。”
走廊外面，宋清沫拨通警方电话，条理清晰地提交线索，提供校园论坛截屏、事发路段小巷位置，正式报警，追究苏彦宸以及校外混混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
夜色沉沉，病房里灯光柔和，却驱不散少女心底的阴霾。
天边远处，搭载沈淮凌的航班正在不断靠近这座城市，一场彻底清算所有施暴者的序幕，即将拉开。
急诊病区的走廊灯惨白，长长的影子落在地砖上。没过二十分钟，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清驱车一路超速赶来，大衣都来不及整理，发丝凌乱。推开病区大门第一眼，就通过玻璃窗看见了病床上虚弱的宋清涵。
少女半张脸被纱布覆盖，露出的半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安静躺着，单薄的身躯陷在被褥里。
孟清脚步一顿，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扶着墙面，肩膀剧烈颤抖，强压的哭声堵在喉咙。方才电话里宋清沫寥寥几句描述，远不如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
她快步走入病房，生怕动作太急惊扰宋清涵，只能放轻脚步。
“涵涵……我的涵涵。”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清涵缓缓侧过头。看见母亲，一直隐忍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眶迅速蓄满泪水。
“妈妈。”
一声轻唤，孟清再也控制不住，俯身坐在床边，小心翼翼避开她身上所有伤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没有受伤的手背，温热的眼泪径直砸在床单上。
“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没事……”宋清涵呼吸浅浅，肋骨一用力就泛着疼，“就是有点疼。”
孟清咬紧下唇，迅速平复汹涌的情绪，眼底浮出一层决绝。
“你安心养伤，所有伤害你的人，妈妈一定追究到底，绝不接受任何和解私了。”
守在门外的宋清沫走进病房，低声将报警的进展告知孟清。警方已经接到报案，正在安排调取小巷监控，同步联系学校，传唤苏彦宸进行问询。
沈砚之站在走廊栏杆边，一言不发。
他已经联系手下人全力搜集证据，小巷附近商户录像、校园论坛全部造谣截屏、路人证词，尽可能补齐所有线索。巨大的愧疚死死缠绕着他，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午休宋清涵求助时焦灼无助的眼神。
几个小时匆匆流逝。
凌晨两点，沈淮凌乘坐的航班平稳落地。
车子早已在机场出口等候，他坐进后座，立刻催促司机全速开往市第一人民医院。一路上，助理不断汇报调查进展：苏彦宸邀约混混的聊天记录、网络恶意造谣的截屏全部完成保全。
抵达医院时，夜色最沉。
沈淮凌径直走向住院病区，狭长走廊灯光孤寂。
病房门虚掩，他轻轻推门而入。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的宋清涵。
纱布缠绕住她一侧脸颊，露出的下颌还残留淡淡的淤青。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时不时轻轻瑟缩一下，大概又陷入了小巷里的噩梦。
孟清看见来人，站起身，压低声音：“淮凌，你回来了。”
“孟阿姨。”沈淮凌声音低沉，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病床一侧。
他静静望着宋清涵苍白憔悴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戾气与心疼交织。从前总是鲜活开朗、眼里带着笑意的小姑娘，此刻满身伤痕，被困在病痛与恐惧之中。
宋清涵似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慢慢聚焦，看清沈淮凌的瞬间，她鼻尖一酸，沙哑微弱地出声：
“哥哥，你回来了。”
“我在。”沈淮凌俯身，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怕惊扰她，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在她没有伤口的手背上，温热稳稳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不用害怕，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小巷很黑……”宋清涵低声呢喃，脑海不断回放被围困的画面，“他们拿着刀……很冷。”
沈淮凌掌心微微收紧，眼底寒意浓重，语气却依旧温和安抚：
“都过去了。所有伤害你的人，我不会让他们逃脱该承担的惩罚。安心休养，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走廊外面，宋清沫拿着警方刚刚传来的消息找到沈砚之。
派出所已经找到几名校外混混，初步审讯确认，一切事端由苏彦宸表白被拒怀恨在心而起，蓄意组织围堵、伤人、网络造谣，证据链正在完善。
沈砚之擡头望向病房的方向，满心苦涩。
“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听她把话说完。”
“现在自责没有用处。”宋清沫神色冷静，“尽可能配合警方提供所有证据，弥补能弥补的一切。”
病房内，沈淮凌坐在床边，长久握着宋清涵的手。
少女疲惫不堪，在熟悉的安全感包裹下，慢慢重新沉入睡眠，只是依旧会间歇性不安地轻颤。
天边慢慢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漫长黑夜即将落幕，可属于施暴者的清算，才刚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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