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婚纱
第六天，拍摄水下婚纱概念片。
客户临时加了一套方案，要的是"溺水的新娘"主题——婚纱在水里漂浮，模特在水中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而悲伤。这个主题很冒险，但客户喜欢，我只能照做。
"寻姐，水下拍摄风险大，你确定要拍？"小唐担心地问。
"拍。"我换上特制的防水婚纱，"客户加钱，为什么不拍？"
"但咱们没有专业的水下摄影师……"
"有。"摄影师老张举起手，"我考过潜水证，水下拍摄没问题。但安全方面，得有人看着。"
"我看着。"
声音从门口传来。邢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婚纱上。
"你？"我挑眉，"你会潜水？"
"会。"他走进来，"当兵的时候学过。水下救援，我拿过证。"
"那正好。"我笑了，"邢焰，你给我当安全员。我出事了你捞我。"
"你不会出事。"他说，声音很淡，"有我在。"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好。"我说，"有你这句话，我放心。"
拍摄在游泳馆进行。泳池注满了水，清澈见底。我穿上防水婚纱，站在池边，深吸一口气。婚纱是特制的，面料轻薄，入水后会像水母一样张开，极美，但也极难控制。
"寻姐，准备好了吗？"老张在池边架好防水相机。
"准备好了。"
邢焰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安全绳，绳子一端绑在我腰上。他蹲下来，检查绳结，手指在我腰侧收紧。
"怕了就叫我。"他说，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笑话。"我笑了，"我姜寻怕过什么？"
"嘴硬。"他站起来，"下水吧。"
我闭上眼睛，往后一倒，坠入水中。
水很凉，瞬间包裹住全身。婚纱在水里张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花朵。我睁开眼睛，水流冲击着眼珠，有点疼。我调整姿势，让自己悬浮在水中，双臂张开，眼神放空。
老张在池边拍了几张，打手势让我换姿势。我摆动双腿，在水中转了一圈，裙摆旋转起来，像漩涡。
拍了几分钟，我开始觉得冷。西北的水温不高，即使夏天，泳池水也只有二十度左右。我咬着牙，继续摆姿势。
"好！保持！"
我悬浮在水中，眼睛半闭，嘴唇微张，做出溺水的姿态。婚纱在我周围漂浮，发丝散开，像水草。
忽然，我感觉腰上的安全绳松了一下。
我低头看，绳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绳子从我腰间滑落，飘向水面。我心里一紧，伸手去抓，但水流把绳子推得更远。
我开始下沉。
婚纱吸水后变得很重，像一块石头拉着我往下坠。我蹬腿，想往上浮，但婚纱缠住了我的腿。我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水灌进鼻子里，呛得我咳嗽，但咳嗽只会让更多水进入肺部。
我伸手，向上抓，但抓不住任何东西。
眼前开始发黑。
砰的一声，水面破开，一个人影冲下来。是邢焰。他游到我身边，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去解缠在我腿上的婚纱。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水中翻飞，几秒钟就把婚纱解开。他把我往上拉，但我已经没力气了，身体软得像面条。
他干脆把我扛在肩上，双脚蹬池底，往上冲。
水面破开，空气涌入鼻腔。我剧烈咳嗽，水从嘴里鼻子里喷出来。他把我抱上岸，放在池边，扯过浴巾裹住我。
"姜寻！"他拍我的脸，"姜寻！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他的轮廓。他的头发在滴水，脸色苍白，嘴唇在抖。
"你……"我咳嗽着，"你吓死我了……"
"我吓死你？"他声音发哑，"姜寻，你差点淹死！"
"没……没淹死……"我虚弱地笑，"你不是……捞我了吗……"
他看着我，眼眶发红，忽然低头，吻住我。
这个吻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粗暴的，侵略性的，今天是颤抖的，带着恐惧和后怕。他的嘴唇很凉，在发抖，吻得很轻，像羽毛拂过。
"以后不准再下水。"他松开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准再拍水下。不准再穿这种鬼婚纱。不准再吓我。"
"你管得着吗？"我喘着气，"你算我什么人？"
"我算……"他顿了一下，把我抱起来，往楼上走，"我算你男人。"
我靠在他怀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心里是热的。
"邢焰。"
"嗯？"
"你刚才说，你是我男人？"
"我说了吗？"
"说了。"
"那我就是说了。"他把我抱进他的房间，放在床上，扯过被子裹住我，"姜寻，你听好了。以后你的安全，我管。你的婚纱，我管。你的命，我管。"
"你管这么多，累不累？"
"累。"他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我的头发，"但累也管。"
我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颤抖的手指，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邢焰。"
"干嘛？"
"我冷。"
他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然后掀开被子，躺进来，把我抱在怀里。他的胸膛很暖，像火炉。我蜷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不再发抖。
"还冷吗？"他问。
"不冷了。"
"那就睡一会儿。"
"你呢？"
"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睛，在他怀里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邢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我动了一下，他转头看我。
"醒了？"
"嗯。"我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他放下书，"饿不饿？"
"饿。"
"周放买了粥，在厨房。我去热。"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我拉住他的手。
"邢焰。"
"干嘛？"
"谢谢你。"
他回头看我，眼神软了一下。他弯腰，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下次别吓我就行。"
他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摸着额头，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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