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诗惊魂未定地来到了熟悉的学院前厅，望着行色匆匆的来往众人，找了一块没什么人驻足的角落，靠着柱子休息了一会，才平复好心情。
居住在这里的底层人或许不明白纸条上写着什么，但好歹经历了二十一世纪教育的李成诗，心中还是有些许印象的。
就算他不能确定刚才自己吞下的东西是不是白莲教的传单，但随便手握着一张写着原主生前记忆当中、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经文，也会被当做可疑对象举报。
还好今个负责检查生员证的那个老童生不负责任，没有管他，否则李成诗还真的说不清楚这件事。
他脑海里，浮想起今早包子铺里傅叔的那张慈祥中带着点土气的脸，伸手摸了摸鼻子。
傅振也是普通的底层小贩，那些食客们不知道，难道他不清楚这竹签子里有什么吗？
何况，把这玩意塞进竹筒里面，当做所谓中奖的标志，很容易就会被发觉——
李成诗或许不会立即检举这个熟人，但要是其他普通的食客吃到了那个包子，又一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纸条，那傅振就危险了。
一个在街头卖了几十年包子的小贩，怎么可能不明白如今帝国对异教的态度——这点心里的精明，他恐怕还是有的——
要么傅振根本就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要么傅振就是故意给他的。
李成诗心里暗骂了一声，拽了一下身侧的提包，努力把脑海里面混乱的思绪清理干净。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东海学府的藏书阁在学府西侧，远离码头的那一方。
藏书阁明显比学府里的其他建筑要高上一截，其上飘扬着蓝底日月标的大明旗帜。
大部分的学生，尤其是像李成诗这样的底层附学生，一般都要参加晨读或早课。
但李成诗本来就在典仪院和家里躺了快一个月，今天不去多半也无所谓。
走到藏书阁这里，附近的学生和老师已经很少了，人变得稀稀拉拉。
两个看上去死板而可怕的人形自走机械，站在藏书阁一层的柜台入口。
这种机器人在李成诗的记忆里有很深刻的印象——
它们全身主要由铜和铁组成，面部覆着一个又硬又重的金属板，上面戳了几个小孔。
当看到李成诗来的时候，小孔之上冒出了蓝色的光点。
穿越到这里之后，李成诗还是第一次和这种从未接触过的玩意打交道——
人形自走机械本来长相就恐怖，还穿着学院老师常穿的那种儒服，戴着李成诗同款的儒巾，看上去更加诡异。
藏书阁门前，聚集着一批路过或不用上早课的学生。
大厅的上方，除了大明帝国的旗帜和东海学府的旌旗之外，还高高地悬着三个头顶金色翼善冠、身着龙纹衮冕服、威武不凡的男人的画像。
其上：
【大明太祖高皇帝】
其左下：
【大明成祖文皇帝】
其右下：
【大明思宗崇祯皇帝】
李成诗拉了拉自己的儒巾，特地低着头，让没理好的头发半遮住自己的脸，绕开人群，找到侧道，刚想混进藏书阁，冷不丁一道冰冷的机械金属声音传来：
「同学，请出示你的生员证。」
真人能骗，机器人就不是那么好骗的了。
李成诗没说话，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把自己的生员证明递给了眼前的人形自走机械。
那个机器人用充当脸的金属板朝着生员证明上望了一会，接着，脸上扎出来的金属小孔里的光芒从蓝色变成了黄色。
「同学，你的生员证已经过期，请你移步至典簿厅办理续期手续。」
「……好。」
李成诗把自己的生员证接了过来。
人形自走机械把话撂下之后，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而去接待一旁的学生。
李成诗默不作声地转过头，正准备想想对策，忽然迎面撞上身后的一个人。
「李成诗？」
对方盯着自己上下打量了起来。
「……你是……」
「我是沈砚啊。」
这个男生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惊奇，还没等李成诗继续开口说话，就一把掏出自己的生员证，拽着他来到刚才的人形自走机械身前。
「拿我的吧。」
沈砚说道，又回头瞄了一眼有点不自在的李成诗，压低声音问：
「不是……你怎么回学府了？」
「我过来有点事情要办……」
李成诗对眼前的这个人有点印象，他是自己的同门学生。
但是，两个人平日里交流不多，沈砚本身家境也比李成诗要殷实，因此更不会与他有什么交情。
这人却莫名其妙的热情，还带着一副关切朋友的态度：
「靠……老天爷保佑啊，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
「那你干嘛回学校？……你知不知道，学校早就把你的身份注销了？你现在回来是未经允许的，而且——」
沈砚再次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之后，小声地说：
「你那几天天天嚷嚷着要找你的爹娘，说你有了线索，大家都以为你跟你姐姐一样中了邪——然后没几天，你又敢在课堂上公然批判起了朱圣人的名言——学院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生员证检验通过，欢迎来到藏书阁，同学。」
机器人把手里的生员证递给沈砚，又像之前对待李成诗那样，转头去招待新来的其他学生。
沈砚见状，推了李成诗一把，把他推到了人形自走机械的后边。
李成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
但是人家也没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让他赶紧过去。
找自己的爹娘？
李成诗脑袋发昏，快步走向藏书阁的大厅。
原主在被送去典仪院的前段时间记忆混乱不堪，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刚才，从沈砚的口里，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那时候的状态。
按理来说，李成诗的父母六年前死在了京城骇人听闻的天启大爆炸之中。
那场爆炸摧毁了大明的经济中心，当场杀死了当时的天启皇帝，还几乎夷平了半个北直隶省，使得朝廷不得不将政治中心从北直隶转移到南直隶。
虽然明面上，早已不复存在的京城还是帝国的首都，但帝国的行政中枢已经变成了南直隶应天府。
李成诗的父母本在京城做工，爆炸发生之后，自然也是杳无音频。
李长昭和李逢君为此奔波了很久，但最终一无所获，李逢君也因为此事变得疯疯癫癫。
「得查查天启大爆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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