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赛在房间里默默的等待了十多分钟。
一直等到外面鼾声响起。
这才从床底下拿出一根撬棍，在手里掂量一下。
城寨当中的秩序混乱，随时都可能遭到变种人、邪教徒乃至潜伏进来异形生物的袭击。那些嗑药发疯的邻居也可能闯入自己的房间里，所以在睡觉的时候也会随手在身边准备一把武器。
这根撬棍就是何赛从废弃工厂里面捡回来的。
深灰色的金属表面坑坑洼洼，一段向外弯曲另一端则被他用破碎的布条缠绕了几圈。这样能减轻反震力，防止脱手，握起来的感觉也十分舒适。
他随手掂量两下。
呼！
撬棍撕开空气，发出低沉的风声。
何赛把它贴在自己小臂内侧，用袖子挡住，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自己房间。外面何大川仰躺在沙发上，因为白天疲惫的工作，整个人睡的死沉，已经完全失去一个城寨人该有的警惕心。
「这样的废物过不了多久，恐怕就会被这座城市给淘汰掉吧。」
何赛心中暗暗想到。
然后推开房门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哗啦啦！」
外面正在下雨。
细密的雨线从层层叠叠的棚屋间倾斜落下。
在前世何赛很喜欢下雨天，看着整座城市沐浴在雨幕当中，一个人也能坐在窗户旁边看很久。而城寨当中的雨水已经被各种工业物质污染，呈现出淡黄色，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落在身上后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不过即便如此。
何赛还是很喜欢城寨的雨天。
【检测到腐蚀性污染物侵染身体】
【腐生进度增加】
【腐生：LV0，进度56.3%】
何赛看着外面淋淋漓漓的雨水，感受着裸露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嘴角渐渐咧开几分有些愉悦的笑容。
最开始穿越到城寨的时候，何赛绝望的想要去死。
但人的适应能力是顽强的。
他之所以会感到痛苦，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在遵守着前世的规则，想要按部就班的成长，安安静静的生活。这正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城寨有城寨的规则。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公道，跟没有人主持正义。
罗彪和笑脸荣能拿他的命当做乐子，能肆无忌惮的抢走他卖命换来的水票。何欢自然也能在父母的默许下，心安理得的拿走自己准备用来习武的两万块钱。
转而言之……
自己也能把这两万块钱给抢回来。
而且不仅要抢回来，还要收利息。
如果何欢身上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利息的话，在城寨里，人的身体也是很值钱的。
何赛擦了擦落在眼角的雨水。
哼着一首前世听过的老歌，便直接进入到雨幕当中。
他鞋底踩在地面泛着油光的积水上，不紧不慢的朝着金窟赌场的方向走去。
……
……
与此同时。
丙九街区的另一端。
何欢和一个名叫姜魁的混混并肩走在雨棚下面。
姜魁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模样，头发染成廉价的银白色。长着一张马脸，左耳缺了一小块，身材高瘦，牙齿因为长期服用强化剂的原因腐烂发黑，已经差不多彻底烂掉。
姜魁此时笑嘻嘻的开口，「烂赌欢，你今天不是才在赌场里面输掉三千块钱吗，做馆大大佬说要是三天内拿不出钱，就砍掉你的手。」
「你怎么还敢来？」
「自然是有备而来，看看这是什么？」
何欢从怀里抽出一叠水票，在姜魁面前晃了晃。
虽然心中很是得意，但是财不外漏的道理何欢还是记得的。不过只是取出来的这部分也有差不多小一万。姜魁顿时眼前一亮，十分惊讶的问道，「草，这么多钱，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嘿嘿，这是我哥打算用来习武的钱。」
何欢把水票重新塞到口袋，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笑嘻嘻的说道，「这傻子还想要去习武，在尸堆里面钻了好几个月才攒到这些钱，天天晚上熏的我都睡不着。」
「妈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副样子，他那样子像是能习武的人吗？进去拜师都得被踢出去，这些钱留给他挨打，还不如让我找找乐子。」
「有道理，不过你爹就没说什么？」
「我爹他能说什么。」何欢嗤笑一声，「自然是全力支持我，那老王八蛋眼里我可是他的救星，以后要考进中心城，带着全家过好日子的。」
姜魁咧嘴笑了起来，「也是，你爹现在还以为你在城寨学校里面读书吧。可是你都退学已经半年了，不过谎话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到时候怎么办？」
何欢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管他呢！」他满不在意的说道。
对于城寨的底层来说，考虑未来这种事情还是太奢侈了。今天晚上能爽到，明天早上还能起来睁开眼，狗日的就算是又赚了那一天。
而且即便是当真被拆穿了，何欢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何大山让他读书，从来不是为了他过的更好。
而是指望着他能靠近中心城大学后，趴在自己的身上吸血。这本来就是一场投资，既然是投资，那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所以他做这些事情，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面走去。
金窟赌场的霓虹灯光已经隐约可见，甚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赌客们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只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何欢心跳的速度就快了不少，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整整两万水票。
先拿其中的一些还掉欠款，剩下的还能作为赌资搏一搏。
如果能赚到钱的话晚上说不定还能到花街里面快活一下。
听说里面又来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嘶！」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袭来，打断了何欢的幻想。
旁边的姜魁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向前栽倒，猩红的血泊在浑浊的雨水当中向外蔓延。
【血勇进度增加】
何欢这一下可谓是亡魂皆冒，可是漆黑的雨幕中连人都来不及看清，只能下意识的往前跑，但是没走两步，又是一阵钝痛从后脑传来。
不过这一下似乎比刚才轻了许多，何欢还保留着一丝丝的意识。
他挣扎着转过身，脸上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此时哀求道，「别杀我，别杀我。」
「我身上有钱，我全都给你。」
何欢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随着一道电光闪过，他看到了站在巷口阴影中那道熟悉的人影。
何赛没有打伞。
酸雨顺着他的黑发向下流淌，身上的防护服被腐蚀出轻微的响声。他右手拿着那根染血的撬棍，脸上的神情依旧如同家中那样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邪性的笑容。
「嘘！」
何赛一步跨过倒在地上抽搐的姜魁，在何欢面前蹲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亲爱的弟弟，晚上好。」
「现在我们能好好算下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