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而降。
何欢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何赛,此时何赛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可有些神经质的笑容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恶鬼一样。甚至那张熟悉的脸庞都变得有些陌生起来,何欢忍不住大口喘息,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惊恐。
他眼睛的余光落在旁边姜魁身上。
此时姜魁趴在血泊里面,后脑已经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显然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
姜魁可是赌场的人!
赌场后面就是城寨中两大社团里面的潮安社。
他怎么敢?
——他真的敢杀人!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内心当中的恐惧压过了后脑中的钝痛。
在过去何欢的记忆当中,自己大哥何塞是一个沉默、木讷的人。每次从废墟中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尸体的恶臭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父亲骂他的时候也不还嘴,遇到不公平的待遇也不抱怨。
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曾经让何欢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天生就该被自己踩在脚下。
而现在何赛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染血的撬棍。
「钱呢?」何赛带着几分愉悦的声音传来。
「哥!」何欢咽下一口唾沫,脸上肌肉止不住的抽搐起来。他不敢迟疑,慌忙把手伸到怀里,将一叠又一叠的水票掏出来,递到何赛的手上。
「两万!整整两万块钱都在这里。」
「我是一分都没敢花。」
何赛随手掂量一下,知道分量大差不差,也没有仔细去数。
见到何赛脸上的神情似乎平静了一些,何欢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下,赶忙又说,「哥,这次是我做的不对,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好了,我也是为了我们家好,只要我能进入中心城,这些钱根本不算什么。」
何欢苦苦哀求着,两只眼睛里面一片通红。
「哦?」何赛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你既然想考入中心城,那来这个地方干什么。丙九街可不是什么值得好好学习的地方。」
何赛的话音落下。
远处巷子里面传来赌场嘈杂的欢呼声,还有妓院里面女人放荡的叫声。
何欢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我……」
他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撞破了。
想不到何赛到底是怎么发现,更是追着自己来到这里的。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完全没有意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你还记得之前那次我生病的时候,是你把我背到医院里面的吗?」
「就算是你不喜欢我,也得想想我们爹妈啊,如果,呃……」
说到这里,何欢顿时有些卡壳。
母亲陈桂芬还好,父亲陈大山可是在自己的蛊惑下没少针对过自己的大哥。两人的关系并不好,何欢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烂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何欢的一番真情打动,何赛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滚吧!」
两个字。
何欢简直是如听天籁。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双腿早就被吓软了。只能手脚并用的朝着赌场方向爬去,一步、两步,膝盖很快在粗粝的地面上磨出鲜血,但是何欢完全不在乎。
看着远处金窟赌场上闪烁的霓虹灯光。
何欢脸上原本恐惧的神情,逐渐化作仇恨、愤怒。
姜魁虽然只是帮派的底层,但也是赌场内部的人,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赌场。赌场的头目肯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一定要让他好看。而且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家人,自己一点都没有错。
想到赌场接下来可能会对何赛的报复,何欢心里就有一种巨大的快意。
甚至连在地上爬行的力气都多了几分。
马上就要从这个狭窄的巷子当中走出,出口就在面前。
何欢脸上满是骐骥的表情。
可就在这时——
砰!
撬棍尖锐的末端猛的从何欢嘴巴里面吐了出来。
何欢整个人的眼睛一下睁大,嘴巴里面满是浓郁的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能感受到自己生命力正在迅速的流逝。
视野当中最后的画面是何赛在旁边弯下腰,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笑的这么扭曲,待会儿是不是还想报复我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何赛脸上满是邪性,「你挡了我的路,挡我的路的人都该死。」
「不过我还是有点兄弟情分在里面呢,让你开开心心的死……」
「而且这样保存下来的尸体比较完整,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
何赛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感觉心情无比的畅快。
他拉着两人的裤腿,将他们拖到巷子里一个环境隐蔽的垃圾堆里。紧接着何赛来到旁边的公共通信机前,往里面扔了两枚锈迹斑斑的硬币后,拨通了附近清道夫的号码。
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快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货车冒着黑烟进入巷子里。
车头安装着两盏亮度惊人的探照灯。
车头四周含着铁栏,里面放着防水尸袋、肢解锯和散发着福马林味道的塑料桶。
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宽阔,身上穿着一件沾满褐色血污的橡胶围裙。看上去像是恐怖片里面的boss一样。而另外一人根本分不清男女,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防护服和呼吸面罩里。
穿着围裙的男人叫做乌木图。
只是看了下地上何欢的尸体,忍不住就是眉头一挑,「行家啊,尸体大脑居然保存的这么完整,而且很新鲜,可以用来制作更高级的脑机数组。」
「至于另一个……」
乌木图皱了皱眉头,「这个就有点糙了,而且脸上的皮肉都被抹掉了,看来是有身份?不过也不打紧,我们清道夫不在乎这个。」
何赛不认识姜魁,但是对方身上的一些帮派纹身还是有印象的。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何赛对姜魁的尸体进行了一些艺术化的加工。
此时乌木图已经完成对两具尸体的评判。
「两个加起来,三千水票,怎么样?」
何赛脑子里闪过前世的一句经典台词,『这是我的手足兄弟,血脉亲朋——』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