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牢头对着骰子吹气,腮帮子鼓得像癞蛤蟆。吹得极认真,似乎气吹得越足,掷出的数字就能越大。
「开!」
骰子脱手,在粗瓷碗叮当乱转,几个狱卒不约而同伸长脖子低吼。
严成安把空粥桶搁墙角,从怀里掏出一小把盐黄豆。这是当前最常见的零嘴,炒熟能放好几天。
牢里阴气重,不补充点火气是真顶不住。
至于赌钱,一来不好这口;二来囊中羞涩,月俸二十大钱。每月吃粮两石,一石粟米售三枚大钱,柴油盐布税……处处要钱,根本不够花啊。
「晦气!真它娘晦气!」
李牢头输了把大的气得直拍大腿,忽然瞥见角落里的严成安,咧嘴一笑:「哟,小安送饭回来了?过来耍两手?」
严成安暗叹倒霉。
李牢头干瘦脾气大,正想着怎么推脱,对阵的高牢头笑着打圆场:「李头,这才多大点,别急啊。」
「我急了吗?!」李牢头猛地蹿起身抓住木制棋盘。那棋盘被攥得咯咯作响,棋子都跟着抖动不已。
「不说,不说。」
「消消气,消消气。」
周遭狱卒连忙上前按棋盘,生怕李牢头怒而掀桌。
严成安又往墙角缩了缩。赌钱最怕遇这种急眼的,输了没钱,赢了没命!
笃笃。
吵吵间,门口来了位书吏,擡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动静不大,但押房里的争执瞬间熄了火。
李牢头满面堆笑,一路小跑凑上前躬身作揖:「刘大人。」
说是大人,其实来人也不过是个百石功曹,秩比李牢头高不了多少。
刘功曹下巴微扬,从鼻子里挤出几句吩咐。
李牢头回过身顺势一拨,棋子哗啦散了一桌。他面不改色地拍拍手:「弟兄们,干活了,今日入狱新人需加急处理。」
这老李真玩不起,眼看输了就搅局,高牢头面不改色的掸掸衣袍跟上。余下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往刑房涌去。
严成安迟疑片刻默默缀队尾。
等他到时,陈爷大兄已经被麻溜捆在木架上。
见得狱卒们鱼贯而入,方才那股子傲气顿时散了个干净,扯着嗓子大吼:「你们干啥?!认罪!我认罪啊!」
李牢头全当没听见,从墙角木桶捞起长鞭,鞭梢浸饱了盐水。他将鞭子递给旁边膀大腰圆的狱卒:「老丁,上!」
「瞧好吧,李头。」丁狱卒抡圆胳膊。
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二鞭,血珠子顺着鞭梢甩墙上。三鞭,犯人嘶吼碎了,只剩幼犬般的呜咽。
李牢头展开竹简,不紧不慢念道:「六月十二,犯人白大江于丰邑市殴杀人命。」
「杀?人死了?!」白大江强撑起脑袋,血沫子从嘴角往下淌,「冤枉啊……」
李牢头使了个眼色,丁狱卒撸起袖子。
三轮后,白大江的脑袋耷拉下来,已然没多少进气。
「行了,别把人打死,到时不好交代。」刘功曹挥挥手。
「得!也就刘大人心善,不然今日非送了他不可。」李牢头笑着把竹简递给丁狱卒。
丁狱卒抓起白大江血淋淋的手掌往竹简上重重一摁。
犯人默认!
鲜红掌印盖住了墨迹。
刘功曹拿起竹简,满意地扫了眼,转身离去。
严成安凑到高牢头身侧,压低嗓子:「高叔,这啥情况?」
高牢头住九号院后区,精通律令,就是机缘差了些,不然以他的本事,当个功曹绰绰有余。闻言,他眼皮都没擡:「这是牢里,称职务。」
严成安噎了下,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高狱掾,这事您怎么看?」
高狱掾这才侧过脸,上下打量严成安。嘴角动了动没出声音,转身往刑房外走。
过道安静,高狱掾从袖子里摸出条深褐色咸肉干,表面泛着层薄霜。去年冬天腌的,到现在已经大半年,硬得能当棍使——在天牢里,这算顶好的零嘴。
严成安闻到肉味儿,肚子不争气地咕噜起来。
「原告昨晚没撑过去,死了。人是陈爷杀的,但白大江也动了手。这事推到他头上,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高狱掾撕下一小缕肉丝,捏在指间揉搓。
「刘大人尽职尽责,堪称表率啊……」严成安不解。
陈爷就算花钱走通关系,正常刘功曹也就给个面通融通融。至于亲自上门,闹这般动静?
高狱掾微微摇头,声音愈发低:「赵廷正幼子喜欢热闹。」
严承安瞬间明了。
赵廷正全称廷尉正,乃千石高官,在廷尉府内仅次于廷尉,管理廷尉平素。难怪陈爷闹出这般动静却无人理会。
「这几日送饭时看着点,别让人死牢里。」
严成安想了想,问道:「那伤……要不另外喂些好的?」
认罪后发配劳作营,按规矩得半月,光靠牢里那点稀粥哪能撑住。
「没必要,刘大人那边会催着快办,短则三天、快则五日就有结果。到时候人出狱死路上,就不关咱事。」
高狱掾把肉干塞进嘴里,拍拍盐末,含糊道:「他这情况,早点死也算少受罪。」
……
牢里和外边一样两顿饭。巳时,也就是九点到十一点吃第一顿朝食;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吃第二顿𫗦食。
白大江呈大字瘫在单独牢房的草堆上,若非胸膛微微起伏,真和尸体没多大区别。
严成安唤了几声,见没动静。掏出钥匙推门进去,把白大江的上半身扶起,靠在膝盖上,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把粥碗递到嘴边,熟练地灌了进去。
浓粥下肚,白大江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狗官。」
严成安面不改色,扶着他靠墙坐好。
「看来还行,死不了。有钱的话搞点好吃食。不然你这情况,怕是得倒在路上。」
「狗官狗官!」
白大江只是骂着,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
严成安起身走向牢门。刚迈两步,后方传来破了音的哭腔:「有钱还顶罪,那不傻么?!
「安顿钱呢?」
哭声更大了:「陈爷说已打点好,伤人最多关三年。出去就管一条街,每年十金!」
丰邑市是仿高祖老家所建,内里一切都照老家格局。遛狗斗鸡赌钱,这些在东西两正市明令禁止的玩意儿,在丰邑市能光明正大地玩,故而最是热闹。
一金抵一千大钱,十金就是万钱,中等富户全部家产也就这数。
饼画得比天牢还大,难怪能把人忽悠住。
小说之家为广大书友们提供好看的网络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如果您喜欢本站,请分享给更多的书友们!
如果您觉得《苟在历史长生不死》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xszj.org/b/4948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