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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历史长生不死_第4章 第四章 严家和许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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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严家和许坚

严家是长安平民最常见的一厅两内。

正中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内室。严父严母住右边,三儿子住左边。当然了,现在老大严成平住军营,左屋就老二严成安和老三严成福,还算宽敞。

左屋旁边的空地已经清理出来,垒了半面土墙。就等八月开禁,上山砍几根合适的梁木起新屋。

角落的棚子堆放着柴火、杂物。

前身没事时顺手扔了粒瓠种,巴掌大的瓠叶爬满棚顶。藤上挂着七个瓠子,大的有巴掌那么长,表皮泛白,再过个把月就能老熟。做成瓢,又是不少钱。

小院右边,三颗老枣树绿得泛黑。青枣刚指节大小,密密麻麻挂满枝头,偶被热风吹落,砸在鸡窝碎砖上。五只母鸡立刻扇着翅膀,相互争抢啄食。

严成福蹲在枣树旁,用柳条编着罶。

罶,类似地笼,笼口内收成斗形,鱼能进却不能出。编好后放河里,第二天收,运气好能有半斤鱼。鱼价可不低,在柳市,一斤能卖三五小钱。

墙根陶水缸,十几条巴掌大的杂鱼正来回游着,拍得水花哗哗响。

「哟,今个收成不错啊。」

「找了个好地,下了十个罶。这鱼全卖了,至少两枚大钱!」严成福颇为得意,手里柳条翻得飞快。恒帝开山泽,院里少年多上山拾柴补贴家用,他却第一时间弄了鱼竿。

三四月鱼产卵禁渔,便抽空学了编罶手艺。柳枝做的罶没竹编的紧实,容易冲散,但岸边有现成的柳树,随取随用,冲散了再编一个就是,不耽误钓鱼。双管齐下,运气好时,赚得比严成安还多些。

「爹,娘呢?」严成安扫了眼堂屋,没见着人。

「齐哥回来了,请高叔和咱爹吃酒,娘也跟着过去帮忙。」

张齐之,在九号院里是头一个让人竖大拇指的人物。

张家住中区,他父张大海是铁匠,早年跟高祖打天下。张齐之靠着张大海攒下的家底,走赀选路子入宫当上郎官。虽说日常干得是宿门卫户活计,可人守的是皇帝殿门!

张大海父凭子贵,成了中区院老。

后区院老是高狱掾;前区严父因着家靠院门便于防盗,也被举为院老。

三人负责九号院的防盗教化,一般有人请客,都会叫上作陪。

更多就不合适,倒不是主家小气。汉律明文规定,无故群饮,罚金!

「那就不等了,吃饭吧。」

一天两顿,早饭巳时,现在酉时初,足足隔了四个时辰,严成安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堂屋木桌上放着两碗齐平麦饭,搭配七根水煮韭菜,九颗盐渍豆豉。

韭菜是后院种的,割了一茬又一茬,自产自消。豆豉黑亮黑亮的,算是整张桌上最有滋味的东西。

「麦饭。」

严成安下意识皱眉。麦粒中间有凹槽容易藏麸皮,舂不干净,吃进嘴里剌嗓子。粟米就软绵得多,入口顺滑。

「麦比粟便宜,一石能省下三小钱,一个月就是两枚大钱。」严成福两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严成安没再说什么,端起碗扒了一大口。

麦饭确实剌嗓子,但嚼久了也有股子焦香。

「其实新屋都不该这时候起,省下一百五十大钱,明年就能凑够四百买驴。到时,跟张哥一样,每天轻轻松松落两枚大钱。」严成福说的顺溜,显然这番算计已在肚里转过不知多少遍。

「没屋大哥怎么娶亲?」

汉律,男子二十始傅,更徭役;二十三戍边,服兵役两年。要么趁年轻娶妻生子,要么服完兵役再办。但不管怎么说,得先立起屋宅,才好托媒人纳彩问名。

「我都算好了。」

严成福眨巴小眼睛,「先攒钱买驴。驴到家,每月能余下三十枚大钱。等大哥服役回来,房子至少盖成大半,耽误不了。」

别看他才十三岁,但早已学会严父的帐房本事。打理家中日常开销,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先前五口人全靠严父每月四十枚大钱过活,赋税又重。

汉律十五成人,算赋十二大钱,严父严母大哥仨人,合计三十六大钱;不到十五,口赋四大钱,有俩,合计八大钱。男子每年戍边三日,去不了,交三十过更钱。每年一个月劳役,去不了,交五十过役钱。税钱总计一百二十四大钱。

壮劳力每月吃食两石,一家五口省着也得七石,需二百五十二大钱;做饭需柴,每天两顿加冬日取暖,一年得上万斤,这又得一百大钱。盐,一年十二升,一升一大钱,得十二大钱。总计三百六十四大钱。

另外还有醋酱杂支等等,年年都得告贷过日子。

这三年严成福管家,逢年过节荤腥没了,一家人脸色眼看着变黄,但难归难,年底清帐总算见着余钱了。

「二哥,要我说,你那差事真没啥做头。不如我下罶,你贩鱼,赚的绝对比送饭多。」

他怕严成安不信,又掰着指头算:「隔壁院高家老大,年初开始贩鱼,现在每月至少落六十大钱。他弟弟妹妹穿得齐整,灶头隔三差五见着荤腥。」

「爹就是太死心眼,跟不上眼下世道。送牢饭看着稳,可没入吏籍。七年后按律得去军营服役,到那时再想找出路,就真晚了!」

「你当入籍那般容易?」严成安轻声道。

「正是不容易,才不该耗着。入吏籍得主官点头。廷尉府那帮大人,认得你是谁?」

「趁早出来贩鱼,手脚勤快点,年底就能买驴;明年再搞一头!到时没房,媒人都得主动上门给大哥说亲!」严成福眼冒精光。

严成安摇摇头继续吃饭。

「二哥?」

「二哥!」

严成福凑过身子。

严成安放下筷子:「贩鱼没你想的那般容易,较起真,别说贩鱼,就是钓鱼卖被抓也得罚苦役。你钻空子背后又没人撑,长久不了的。」

「二哥,你就想太多!现在柳市多少人卖,也没见着谁管?就算到时候有人管,运气不好被抓,大不了塞点钱嘛。反正怎么着都比送饭强。我要不是岁数小,早开始贩了。」严成福不死心。

严成安懒得多说,低头扒拉几下,麦饭便见了底。

肚子却还是空落落的,别看盛了满满一大碗,没油水根本不顶饿。想到六个时辰后才吃下一顿,顿时坐不住了。

回左屋摸向床头墙砖的缝隙处,抠出布囊,往掌心倒了倒——合计三十五枚小钱。

没分家,在牢里送饭挣的钱得全上交。穷家就这般,需拢住所有气力办大事。能有这积蓄,全仗着每月两日休沐上山砍柴,一捆一捆从牙缝里挤下来。

……

宵禁将至。

「自是神仙多变异,肯教踪迹掩红尘。」

严成安打开院门,许坚正站在巷口,身披发白蓝道袍,腰系三寸宽木带,上挂尺长拍板。

显然是从某富户的晚宴上蹿场回来。

许家世代伶人,以取乐他人为生,到哪都是挤着一张笑脸。赶上恒帝大赦天下,出了倡籍,或是压抑久了,开始寻仙问道。

长安靠近终南山,终南山上多神仙。

有点本事的道人,那是能成为王侯座上客的。

「成安呐,谢啦啊。」许坚抱抱拳,擡脚便要往院里走。

「许哥,一起喝点?」严成安扬了扬酒坛和肉干。

许坚脚步一顿,回过头上下仔细打量,眉毛挑得老高:「哟?稀罕呐!这是有事?」

严家人请客,活这般久真是头一遭。整个城南,谁不知道严家人碗里的油星子都是按粒数的。

两人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下。

严成安递过酒坛,许坚也不客气,仰脖灌了一口,又拈了条肉干嚼着。

三杯酒下肚,严成安说明来意——想找个门路习武强身。

许坚忍不住嗤笑,差点把肉干喷出来:「习武?你知道习武一天得吃多少肉?没有肉食药材补充,那就是在烧干锅。你这情况……」

他指了指严成安瘦巴巴的身板,「最多和道士般练练静坐。」

严成安也不恼,顺着话头请教静坐法门。

许坚连连摆手,他都没入门呢,可不能误人子弟。

再三灌酒,许坚脸上泛了红,舌头也大了才吐露真话。

如今王侯权贵间修道风气盛行,混江湖的道士也多,真真假假难辨。

虽然还没拜到真师,但这些年走街串巷、出入权贵府邸,眼力还是练出几分。以他观察,这长安城里真有本事的道人,不多。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我瞅着有道的,就三位。具体谁得了神仙真传,或者都有,我还没能拜师,也不是特别清楚。就跟你聊聊这三人。」

「城东徐垣平道长,古稀之年,看着就像三十来岁。据传他入山采黄精为食,还有个习惯,不管春夏秋冬,每日子时巳时午时酉时都得洗澡,雷打不动。就因为这怪癖,大家暗地里都叫他『徐澡公』。大冬天,天天洗澡,还没生病,怎么着都有些门道。」

「第二位归道人。这人就更奇了,鹤发童颜,满面红光,背却像乌龟似的驼着。」许坚拿手在自己背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驼得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