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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县令家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_第4章 定亲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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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定亲成婚

第4章 定亲成婚童艺揣著信出了门,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跟了童徽多年,从童徽中进士之前就跟在身边了,老爷的事他多少知道些。

当年在横山书院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老爷对杨家的那个女儿有心。每次去夫子家,老爷都要在镜子前多照两眼,把衣领整了又整,还问他“这身衣裳如何”。

童艺那时候就想,老爷怕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后来杨夫子死了,杨玉钿嫁了商人,老爷好几天没笑过,还去喝了一顿闷酒,回来吐得一塌糊涂,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什么,童艺没听清,但看那光景,就知道老爷心里头不好受。

如今王夫人才走了半年,老爷就要娶杨玉钿,而且还是个寡妇。童艺觉得这事儿办得不怎么地道,但他是个下人,不敢说什么,也不敢想什么,老爷让他送信,他就送信。

镇子西边的巷子不长,童艺走得却慢,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到了杨家老宅门口,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杨玉成。杨玉成不认识童艺,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找谁?”

“我找杨姑娘。”童艺压低了声音,“从童家来的,我家老爷让我给杨姑娘送封信。”

杨玉成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童家,昨天童师兄才来过,今天就派人送信来,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伸手接信,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姐,有人找你。”

她看见门口的童艺,又看见童艺手里的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谁的信?”

“我家老爷,童徽童大人的信。”童艺把信递过去,低著头,不敢看杨玉钿的脸色。

杨玉钿没有立刻接,站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她把信捏在手里,没有拆,对童艺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童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去好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关上了。

杨玉钿拿著信走回里屋,杨玉成跟在后面,伸著脖子想看,被杨玉钿瞪了一眼,缩了回去。

“姐,童师兄给你写的什么?”

“还没看。”杨玉钿把信放在桌上,没有马上拆。她去洗了手,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了,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拿起那封信,慢慢拆开。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打开来,字不多,就一页纸。

“玉钿:

别来无恙。昨日一晤,恍如隔世。当年书院一别,倏忽数载,每念及此,未尝不叹息良久。今闻汝归乡,我亦丧偶,天意弄人,何至于斯?若汝不弃,愿结为连理,共度余生。幼弟尚需栽培,汝一人操持,终非长久之计。盼复。童徽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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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钿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放下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恼怒,就是平平淡淡的,像看了一封无关紧要的信。

杨玉成在旁边急得不行,看姐姐把信放下了,赶紧捡起来看。看完之后,他愣住了:“姐,童师兄要娶你?”

杨玉钿没说话。

“这……这怎么行?”杨玉成的脸涨得通红,“你才从周家出来多久?童师兄的夫人才去世半年,他就要续弦,这传出去多难听?”

杨玉钿看了弟弟一眼,淡淡道:“传出去难听不难听,关我什么事?”

杨玉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姐,你、你不会真答应他吧?”

杨玉钿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她娘死得早,她爹一个人拉扯她和弟弟长大,又当爹又当娘,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

她爹一生清贫,教书挣的那点束修,养活一家三口已经紧巴巴的了,还得供弟弟读书,日子过得拮据。但她爹从不叫苦,总说“书中自有千锺粟”,说得多了,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爹去世那年,她十五岁,弟弟才四岁。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她一个姑娘家,带著个半大的弟弟,日子怎么过?嫁人是唯一的出路。那家来提亲的时候,聘礼给得厚,男人虽说年纪大了些,但家里有钱,能供弟弟读书。她没有犹豫,就嫁了。

嫁了之后,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忙著做生意,整天在外面跑,家里的事全扔给她管。她操持家务,管著下人们,把周家上上下下打理得妥妥当当。可等男人一死,那家的人立刻翻脸,说什么难听的都有。她不想争,也没法争,索性什么都不要,干干净净地走了。

回到青溪镇,回到这个破败的老宅,她倒觉得踏实了。

可现在,童徽来了。

杨玉钿想起当年的童徽,那时候他才十八九出头,瘦高个儿,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来书院读书的时候总是低头走路,见了人先笑,笑得腼腆。

他来她家请教经义,每次都规规矩矩的,坐得端端正正,说话客客气气,茶水递过去,他双手接,站起来道谢,客气得有些过头了。

她那时候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年轻的书生,见了姑娘就容易脸红,说话结巴,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藏都藏不住。

可是她爹去世之后,她嫁了人,他也中了进士当了官,两个人就像两条岔开的岔路,各走各的了。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谁能想到,她男人死了,他老婆也死了,两条岔路又绕到了一起。

杨玉钿在树下站了很久,站到腿都有些发麻了,才转身回了屋。杨玉成还在屋里坐著,看见她进来,欲言又止。

杨玉钿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

“姐,你到底怎么想的?”杨玉成忍不住问。

“我再想想。”杨玉钿说。

这一想,就是三天。

三天里,童艺又来过两次,一次是送了一些米面和生活用品,说是老爷让他送来的。另一次是送了一封信,信上写的也不多,大意是说让杨玉钿好好考虑,不必急著答覆,他不会催她。

杨玉成收了米面,脸色好了些,但还是觉得别扭。他偷偷跟姐姐说:“姐,童师兄这个人呢,我是知道的,人是不错,可他毕竟是个官,做官的人心思多,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况且他家里还有两个妾,还有一堆孩子,你嫁过去,那不是去当现成的娘吗?”

杨玉钿说:“做官的人怎么了?你爹不也是读书人?你将来不也要去做官?”

杨玉成被姐姐噎住了,不吭声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杨玉钿一个人坐在灯下,又拿出那封信来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灯油快烧干时,她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写了一封回信。

“童大人:

信已收悉。我守寡之身,本不敢有非分之想。然汝既以诚相待,我亦不敢虚与委蛇。家中尚有幼弟,需人照拂,我一介女流,能耐有限。若汝不嫌我身世寒微,我愿意。杨玉钿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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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封了口,放在枕头边上。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交给杨玉成:“去童家,把信交给童师兄。”

杨玉成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童徽拿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跟二叔说话。童维这几天没少劝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寡妇不能娶,娶了丢人,吴家多好,孙家多好,别犯糊涂。童徽听著,不反驳,也不答应,就那么听著。

童艺进来,把信递给他,低声说:“杨姑娘的回信。”

童徽接过信,当著二叔的面就拆了。童维伸著脖子想看,童徽把信纸往旁边偏了偏,没让他看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看到最后那句“我愿意”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著胸口放。

童维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答应了?”

“答应了。”童徽说。

童维的脸色铁青:“你非要娶她?”

童徽看著二叔,目光很平静:“二叔,我当年就想娶她,错过了。如今她没了丈夫,我没了妻子,老天爷又给了我一回机会,我要是再错过,那就是我自己不想要了。您别劝我了,这事儿,我心意已定。”

童维气得直哆嗦,拍著桌子站起来:“你这是要气死我!你爹娘死得早,我替他管著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童徽站起来,朝二叔鞠了一躬:“二叔的恩情,侄儿记一辈子。但娶谁不娶谁,是侄儿自己的事。二叔若是实在不愿意,侄儿就自己操办,不劳二叔费心。”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童维站在原地,气得胡子翘得老高,半天说不出话来。李氏从里屋出来,给他倒了杯水,劝道:“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你就别管了。再说了,那杨家的姑娘,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杨夫子的人品学问你也是知道的,总比那些地主家的闺女强吧?”

“你懂什么!”童维瞪了妻子一眼,“书香门第有什么用?她是个寡妇!寡妇再嫁,传出去好听?徽儿是朝廷命官,这名声传出去,以后在同僚面前抬得起头?”

李氏不说话了,叹了口气,端著水杯又回里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童徽就开始张罗娶杨玉钿的事。他知道家里长辈多数不会同意,就先去找了族里几个说话有分量的长辈,一个一个地说服。有的长辈好说话,劝两句也就点了头;有的不好说话,跟他拍了桌子,说他“德行有亏”;有的干脆不见他,让下人挡了驾。

童徽不急,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说。他把当年在横山书院跟杨夫子读书的事说给他们听,说杨夫子如何教导他,说杨玉钿如何贤惠,说他当年就想娶人家。说到动情处,他的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哑了,长辈们看了,心也就软了。

有些长辈还是不答应,他就跪著不起来。他二婶李氏看了心疼,帮著说了几句好话,也就糊弄过去了。最难缠的是他一个族叔,叫童禄的,是个举人,在老家说话很有分量。童禄一口咬定童徽娶寡妇是“辱没门庭”,说什么也不松口。

童徽去找了童禄三次。第一次,童禄把他骂了一顿。第二次,童禄根本没见他。第三次,童徽在童禄家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日头偏西站到天黑,站得腿都木了。童禄的媳妇心软了,出来把他拉了进来。童禄看见他满腿泥巴,脸色铁青,到底还是叹了口。

“你这孩子,犟得要命。”童禄坐在太师椅上,端著茶碗,语气已经软了不少,“算了算了,你要娶就娶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以后后悔了,别来找我哭。”

童徽朝族叔磕了个头,说:“谢叔叔成全。”

就这样,童徽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族里的长辈挨个过了关。有些长辈是真心同意的,有些是被他磨得没脾气的,还有些是看他态度坚决不再说什么了。不管怎样,这门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定亲那天,童徽带了聘礼去杨家老宅。聘礼不算丰厚,但也体面,有绸缎,有首饰,有茶叶点心,还有一百两银子。杨玉成出来接的聘礼,脸色还是有些别扭,但比起前些日子已经好多了。他朝童徽抱了抱拳,说:“童师兄,我姐姐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童徽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杨玉钿没有出来,她站在里屋的窗户后面,隔著窗纸看著院子里的一切。童徽穿著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跟杨玉成说话,腰板挺得笔直。

定亲之后,婚期就定在了两个月后。童徽本想再早些,童维说不行,再怎么急,也得有个章程,不能让人笑话。童徽听了,没有再争。

两个月后,童徽又向上峰请了一次假,按理来说,这么频繁,上峰是绝不同意的,但人家成亲,也没法子。他终于回老家如愿以偿的和杨玉钿办了婚事。

婚事办得还算体面,该有的礼节都有了,只是来的人不多。童家的一些亲戚来了,杨玉钿那边就杨玉成一个,还有几个杨家从前的邻居,凑了一桌。

吴家和孙家当然没有来,吴匡听说童徽娶了个寡妇,气得在自己家里骂了三天,说童徽不识抬举。孙勇缇倒是没骂,只是叹了口气,觉得可惜了。

童维从头到尾脸色都不好看,但也没有闹,该他做的事都做了。李氏倒是高兴,忙前忙后地张罗,嘴上一个劲儿地说“新娘子好看,新娘子贤惠”,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说给童维听的。

洞房花烛夜,童徽掀开红盖头,看著杨玉钿的脸。灯下看美人,杨玉钿的皮肤白得发光,眼睛还是那样亮,像盛了两汪清泉。她的嘴唇抿著,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边,像一尊菩萨。

童徽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著,中间隔著一拳的距离。

“玉钿。”

杨玉钿微微侧过头来看他:“还这么叫?”

童徽想了想,笑了:“也是,该叫夫人了。”

“夫人。”童徽又叫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不软,指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做针线活磨出来的。

杨玉钿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她的手凉凉的,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