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短暂出逃
想到这他忽然噗嗤笑出了声，儿时那个虽然也话少但胆大、鲜活的王寻烟印在他脑子里。
上次和王寻烟吃饭，他就觉得王寻烟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今天再和王寻烟接触，李盛焰感受到了王寻烟身上的死寂，对，就是死寂，没有生机，没有活力，只有疲惫，无力，他撚了撚手指，想不明白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王寻烟从餐馆走了出来，李盛焰看着她漫无目的，满脸疲惫地过马路，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了她。
连叫了三声王寻烟才听到，她环顾了四周看到了李盛焰和李盛焰的车，有些惊讶，悄无声息地变了脸色，像是带上了面具，“你怎么在这？刚才不是走了吗？”
李盛焰面不改色道：“刚送了个乘客，正好是你们小区的。”
王寻烟也不知信还是没信，点着头道：“是吗？”她今天有些心力憔悴了，不想在和他斡旋，“那…回见？”面色如常，带着微微的笑，像是正常的闲聊一般。
李盛焰看着她步伐有些不稳地转身往小区里走，手时不时扶了扶肚子，这时一个小孩向她跑来，一时不察撞到了王寻烟肚子。
王寻烟肚子本就撑的难受，被他这么一撞，嗓子眼不可抑制地收缩，胃里一阵翻腾，下一秒便吐了出来，她反应很快，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转向了一旁的绿化带，这才避免了吐在地上或者吐在小孩身上。
李盛焰忙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帮王寻烟顺着气，王寻烟吐的生理眼泪都出来了，边吐手脚无法控制地撑着地，吐完之后嘴里酸酸的，眼睛因为生理眼泪的存在视线都变得模糊。
她知道是李盛焰跑过来给她顺气了，也是李盛焰递给她的水，她没注意看就被李盛焰喂了口水，一触碰到保温杯杯口，她就愣住了，但嘴里包着水说不出话，李盛焰这时还叮嘱道：“含一下，漱漱口，别咽，吐了。”
吐了嘴里的水，李盛焰还要再喂，王寻烟说什么也不喝了，用手背擦了下眼泪，哑着声音道：“这是你的水杯？”
李盛焰没想到她这个娇气鬼还在嫌弃他用他用的水杯给她喝，气笑了：“是啊，我车上没备瓶装水。”
却没想到王寻烟沙哑着嗓子说：“谢谢你，等会儿我去洗一下你的杯子再还给你。”
“洗这干嘛？我不嫌弃你。”
“呕吐物的味道很大的…”李盛焰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小心翼翼，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只是继续帮她顺着气，抿着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胃里不再翻江倒海，她几乎把刚才吃的饭全都吐了出来，要想再吐，估计只有吐胆汁了，这时候她才看到了周围围着一圈的人群。
她现在头顶冒汗，手脚发虚，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坐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看见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拿手指指点点，才抑制住的吐意再次席卷而来，她再次吐了，耳朵里只有电流尖锐的声音，恍惚之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离开是她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光是想到人群中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画面她就不可抑制地眩晕，想吐，她抓住李盛焰的小臂：“李盛焰，你带我走吧。”哪怕她再想和李盛焰撇开关系，现在也只有他能帮她摆脱现在的局面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李盛焰没听清，“你带我走吧。”王寻烟蓄满眼泪的眼睛带着祈求，李盛焰看不得她这么脆弱的样子，当即扶着她的手臂，想将她带离人群。
可王寻烟此刻不仅冒着虚汗，脚更是不受指挥，歪歪斜斜地走着，李盛焰一看她这样子一把将她抱起，放进副驾，没有一刻停留地开着车离开了小区大门。
王寻烟无力地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清泪如同小溪一般流个不停，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疲惫不堪。
“对不起。”她给李盛焰带来了麻烦，现在还要看她情绪崩溃。
李盛焰眼睛盯着路况，手上方向盘抓得紧紧的，许久，她才听见他开口叫她：“王寻烟。”
她疑惑地看向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生病了？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这是李盛焰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王寻烟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只当刚才只是幻听了。
王寻烟没想跟着李盛焰跑滴滴，但是机缘巧合下路上接了几个单子，而她还没从情绪中走出来，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在城市的另一头了。
这时候一个乘客快到目的地了，拿出现金付车费，李盛焰正开着车腾不出手，王寻烟看他一手开车一手去找零钱很危险，便将他手上的零钱拿了过来，问：“车费多少？”
李盛焰抽空偏头看了她一下，确定她回过神了之后道：“8块。”
王寻烟找了钱递给那名乘客。
趁着乘客下车打的空隙，李盛焰将零钱盒递给王寻烟，王寻烟以为他只是让她把钱放进盒子里，放完后便将盒子还给了他。
“你拿着。”李盛焰已经启动车辆，依旧腾不出手，甚至眼神都不敢离开路面。
王寻烟的脑子还是懵的，傻傻地问：“给我干嘛？”
李盛焰“切”了一声：“不是给你，是给你让你给别人找零钱。”王寻烟迟钝地“哦”了一声，觉得有些尴尬，脸上不免爬上红晕。
刚脱离大起大落情绪的王寻烟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让她拿着零钱盒，她就一路都抱着，看起来小小一只，呆萌又可爱。李盛焰不免拿余光瞟了她一眼又一眼。
饶是王寻烟再迟钝，也发现了李盛焰偷偷摸摸的眼神，迷茫的看着他问：“你看我干嘛？”怕她拿着钱跑了才时不时盯着她？
李盛焰龇着大白牙：“谁看你了？我在看反光镜，观察路况。”
“哦。”也不知王寻烟是信还是没信，转过头目光呆呆地看着前方。
一下午过的很快，王寻烟跟着李盛焰也算是体验到了以前没体验过的生活，开着出租车，穿梭在大街小巷，从一个以前从未体验过的视角看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县城，以前她觉得县城很小，随便逛一逛就从县城东边逛到西边了，现在却觉得小虽小，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比如以前她从未发现，原来在东边的老城区竟然还保留了上个世纪的蜿蜒小巷，因为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搬离了，长长的巷子显得寂静又幽深，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一个撑着伞款款走出来的丁香少女。
又比如虽然米县和周县之间隔的很近，但是她从来没踏足过，因为机缘巧合下上了李盛焰的车，又因为有乘客需要前往米县，她才第一次去了这个离她家县城不到一百公里的另一个县城。
当出租车驶过乡间小路时，窗外的风景逐渐从高楼过渡到农田，路上下了场雨，空气中挟裹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恍惚之间她感觉回到小时候还住在乡下的暑假。
在雷阵雨前匆匆忙忙把晒在门外的农作物收入屋檐下，刚忙完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小小的她脑门上还留着汗站在屋檐下欢笑着捧着手去接滴落下来的雨滴，美好的画面好像在上个世纪一般定格在了童年。
王寻烟慢慢弯着嘴唇，整个人懒散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的眼睛却流出了一行清泪。小时候真好，她好像回到小时候无拘无束，无所畏惧的时候。
她一点都不想长大，一点都不想。
王寻烟这一天之内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脑袋本就昏昏沉沉的，再加上车上暖气开的足，是以一个小时后，她竟在车上睡着了，李盛焰刚开始还没注意，直到王寻烟规律又沉稳的呼吸声传来，他才发现王寻烟睡着了。
心还挺大，在这也能睡着，不怕他图谋不轨？
李盛焰在心里腹诽，但在停车的间隙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王寻烟身上，顺便轻轻地调整她的睡姿和座椅，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等王寻烟醒来已经是九点过一刻了，她是被尿意憋醒的，现在急需厕所，“还有多久到米县？”
李盛焰估摸着还有十多分钟。
但是快进米县地界时路上有车出了车祸，堵了十多分钟，原定十几分钟的路程李盛焰开了四十分钟才到，眼瞧着进了城区，王寻烟有些忍不住了，但她有些不好意思直说，故作镇静到：“李盛焰，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
“饿了？等会儿送完这位小姐咱们就去吃饭，忍一忍。”这语气温柔得像是哄小孩一样，身后的乘客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行驶路上遇到一个路障，李盛焰并不知道王寻烟忍着尿意，以为她饿了着急吃饭，于是速度并未减多少，车身不可避免地颠簸一下，这下王寻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你停下。”
李盛焰这时才反应过来：“你要上厕所？”
王寻烟此时也顾不上害羞了，忙不叠点头。
“但这周围好像没有公共厕所。”坐在后排的乘客在此时轻轻道。
王寻烟有些绝望：“那哪里有？”
乘客答道：“再往前开一开，开个五分钟有个商场，里面应该有。”
李盛焰一听马不停蹄往前开去。
王寻烟忍耐着：“等会儿你先去送这个乘客，我上完厕所在这等你回来。”
李盛焰没有什么异议，但是等到了地方看见王寻烟头也不回地开门就跑仓促又滑稽的背影不可避免地笑出了声。像这样像个活人多好。
身后的乘客疑惑他们两之间的关系，从她上车副驾驶的女生就一直昏迷般地睡着，那司机时不时就望向女生一样，在等红灯的时候甚至宠溺地轻轻将她的头扳正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
但她又有点不太明白，无论是女朋友还是老婆也不至于上着班还带着吧？她斟酌着语句：“你女朋友挺黏你的哈。”
李盛焰虽然对这话很受用但还是澄清道：“她不是我女朋友，不过，”他翘起嘴，补充道，“应该快了。”
“这样啊.....师傅，你人真好，不离不弃。”
李盛焰疑惑：“什么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