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桃花红
这一日，是履天阁的例行考核。若有外界求仙者想拜入履天阁，便一定要过了考核这一关。
当然，履天阁只收女子，这是铁律，和朝星峰一样。世人多将朝星峰和履天阁并举，也有这个原因。不然，世上练双修法的那么多，修无情道的人也不少，为何一定要将履天阁和朝星峰相提并论呢？
池蕙总觉得，履天阁和朝星峰一定还有更深的渊源。只是，书上没写，她便无从得知了。
先前，池蕙不曾成功见到履天阁的教主。如今，若想进入履天阁，便只有考核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她已从惜蕴那里知道了履天阁考核的标准，只是不知这履天阁是怎么一个考法。
“那……你是如何拜入履天阁的？”那日，池蕙问惜蕴。
惜蕴坐在水潭边，摆弄着她的袖子，又不知从哪里变出针线来，在她的袖口上仔仔细细地绣了一朵小花。“我不是外边来的，”惜蕴说，“我出生时就在这里，土生土长。”
“嗯？”池蕙有些好奇，“这里有人生孩子呀？”朝星峰上就没有，可能是因为朝星峰修无情道。
“当然有，”惜蕴有些嫌弃她，“修行之人，修什么的都有，平白无故修出一个孩子，也不稀罕。你若想修，也使得，履天阁里的法子可多了。”
“我不要。”池蕙说。听起来，这似乎会坏了她无情道的修为。
“为何？”惜蕴问。
“不喜欢小孩儿。”池蕙随口编道。
“唉，我也不喜欢，”惜蕴附和着，却越说越恨，“年纪小，心肠却歹毒，我见一次，便要骂她一次！最讨厌小孩了，竟把我害到如此地步！恨不得扎个小人，咒死她！咒死她！”
“你似乎意有所指。”池蕙说。
“嗯？没有啊。我只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小孩儿！”惜蕴轻轻笑着，袖子上的花也绣好了，看着是一朵桃花。她将袖子送到池蕙面前，笑问：“好看么？”
“好看。”池蕙毫无感情。
惜蕴撇了撇嘴：“你就骗我吧，你看都没看。”她说着，收回袖子，想了想，却又凑到池蕙面前，笑着问她：“那，是我好看，还是刚才那朵花好看？”
她是故意的，这一点，池蕙可以辨别。于是，她仔细看了看惜蕴袖子上的桃花，又端详着惜蕴的面容，对比了好几次，才认真回答道：“那花很不错，你很爱惜自己的衣服，上面隐隐有些灵气，也不知你对这衣裳做了什么。单从形制绣工来看，形状很漂亮，栩栩如生。就是这桃花的颜色太红了，红得不像是真的，像梦一样。针脚倒是很密，你很擅长绣花。”
她说着，又盯着惜蕴的眉眼，回答道：“你的容貌，本之自然，艳丽天成，无可挑剔。若问人与花孰美，答案只能是你。”
惜蕴愣了愣，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乱七八糟地坐回到一边的石头上，离池蕙三丈远。“你这人真奇怪，我就随口一问，”她嘟囔着，“你在说什么疯话。”
“不是你问我的？”池蕙也觉得奇怪。
“我可以问，你随便回答就好啦。弄得这么认真，反而奇怪。”惜蕴道。
好吧。池蕙想，有时可以糊弄一下。
正想着，只听惜蕴又问：“若我拿一朵真花来比，你又怎么说？”
“还是你更好看。”池蕙活学活用，只是语气依旧淡然而疏离。
“呸，敷衍！”惜蕴指了指她，便向石头上一趴，玩弄着自己的袖子。“真是无趣呀，”她喃喃自语，又翻了个身，“太无趣了。”
陪惜蕴找乐子不是池蕙的主要任务，她来见她，也只是为了问一问考核的事。既然惜蕴给不了她一个答案，她便唯有自己摸索着来了。
天亮了，北岸的阁外求仙者皆列队于采云斋中，这是阁外求仙者的修炼之所。掌教师姐沉着脸，立在众人前，道：“若想拜入履天阁，势必要经过教主考验。”
她说着，向窗外一指，便有风卷着花在空中盘旋。未几，落成幻境。幻境外蒙了一层雾气，池蕙看不真切。
“此乃教主亲设的阵法，内藏有宝物一件，乃是五彩石一枚。得此宝石，如得仙人赐福。从此以后，百病不侵。”掌教师姐介绍着。
池蕙听师姐说着话，却忽听一阵脚步声自外而来。她擡头一看，忽而愣住，这正是前日在东海岸见过的小姑娘。她仍旧板着脸，严肃极了，浑身上下都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掌教师姐看了这小姑娘一眼，点头致意，这才接着说道：“这是教主身边的侍女，鹤龄姑娘。今日，她会为大家守阵。诸位尽管入阵，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她说着，一挥手，打开了采云斋的门，示意求仙者们列队而出：“诸位，请吧。”
入阵便入阵吧。池蕙心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她会见机行事，大不了，耍一些花招……只要能进履天阁就好。
想着，她随着求仙者们来到了阵前，离那阵法只有一线之隔。还未入阵，她便已感受到了阵法中涌动的灵气。不知教主此人的灵力是何等深厚，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试验阵法而已，居然也可以让灵气溢出阵外。
池蕙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姑娘。方才，听掌教师姐说，她叫鹤龄？果然是教主身边的侍女，气度不凡。
等等，她似乎看了自己一眼？唉，看就看吧，毕竟曾经见过。但千万别为了那一面之缘、公报私仇才好，那一面属实尴尬。池蕙有些忐忑，她还没拿到不死丹呢！师姐还在等她！
“提醒大家，”只听掌教师姐又说，“一旦入阵，便没有退出的机会。除非等到阵法结束，不然，无论你在阵法之中遭遇了什么，都无法中途离开。若有害怕的，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听起来有些可怕。有几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但终究没有退出。谁会退出呢？方才，这掌教师姐已说了，入阵之后，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受些皮肉之苦，还能如何呢？
等了片刻，见所有人都没有放弃的意思，掌教师姐便对鹤龄点了点头。“诸位，”她将阵法一开，“请入阵试炼吧！”
池蕙没有做第一个入阵的。见有人先走，她才跟了上去。在迈过阵法界限的那一瞬间，她还有些紧张。可当她真正跨过那一道槛，她才发现，这里和外界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空气，一样的花草，一样的山水，就是……
看起来假了一些。就像惜蕴袖口的桃花一样，太过完美，反而假了。
那么，教主的考核，究竟是什么呢？正想着，忽然一阵风声呼啸而过，池蕙被吹得站立不稳。她这才猛然发现，目光所及之处，竟然只有自己！
看来，这注定是一场单打独斗了。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池蕙看到了一间陋室。陋室之外，雨水正顺着屋瓦滑落，土地早已泥泞不堪。
然后，屋里丢出了一个身上沾血的婴儿。婴儿摔在雨里，哇哇大哭，幸而雨水积在一处，土地也十分柔软，这孩子没摔伤。但很可惜，屋里没人出来看一看这孩子，只是任由这孩子在雨中大哭。
“又生了一个没用的，”她听见屋里有人气哄哄地骂着，“让她自生自灭吧！”
池蕙沉默了。她知道，那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当你看到这一章时，你就会明白——
我已有了一章的存稿。嘿嘿！
达成成就：写两章，发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