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岛琉觞篇——忆佳人梦回少年时
此时紫衣男子打探到消息速速赶至离城外,他本是来汇报卧底探查之事,只听见琴音瑟瑟,知道魔王琉殇在惦念心仪之人,不好打扰,只能在雪山之脚侯着。
秋风萧萧,易水寒凉,孤鹜展翅疾驰高飞,秋水,落霞,共长天连成一色。
离城外,雪山之巅。有一雪衣男子,面如冠玉,眉如远黛,唇若胭脂,顾盼含情,两靥生花。
及腰的长发被高冠挽起,发丝随风飘荡着,他抱筝习地而坐,筝瑟合鸣,指尖轻抚,抚的正是一曲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翺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写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仿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翺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曲罢,解下腰间锦囊,轻轻抚摸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曲已终,夏...你...已不在...,我要这破筝又有何用?”
男子将古筝扔下悬崖,负手长身而立,眸光盯着古筝落下的方向,思绪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时候单纯的他和她。
她最喜听凤求凰,常常会拉着他到离城外的水桥听艺人弹曲,有一次听到兴头时,也会拿出随身带着的夜笛附和一下。
他记得,那天他问她
“夏...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当然是像哥哥这样的”
“即温柔还体贴的”
“...夏...我没有开玩笑...”
“喜欢的人啊?”
“如果有呢,你喜欢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
“殇哥哥这样的...”
“...”
“我开玩笑的,哥”
”……”
“哥,你板着脸的样子好像古板的王叔啊,笑一笑嘛,殇哥哥笑起来最好看了。”
“琉夏!”
“好啦,我说就是了。”
“我要的是最纯粹干净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两情相悦,是不离不弃的忠贞不渝。”
“若是一方悔了,腻了,离开了。”
“那就潇洒放手,相忘于江湖。”
“我从来不喜欢什么拖泥带水的感情,什么藕断丝连的拉扯。”
“如果寻不到那个人,我宁愿做灯火阑珊处的智者,不入爱河。”
那时候的他虽然不懂,却也因为这句话而暗暗记在了心底。
入夜送琉夏回房后,走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
他想
只要是她要的,他能给的,他都会替她做到。
她不知道的是,
为了她的一句无心的话,他会去抄录一整本诗集,会去偷学凤求凰,而这一切,只为博她一笑。
当他神秘兮兮的把她叫到魔苑,苑里铺满了深紫色薰衣草,将他们笼罩在一片花海中,不远处是一座花架秋千,秋千是蓝色玫瑰编织而成,下方是紫鸢花吊椅,金丝稠软垫铺满其间,上面有只小波斯奶猫,正吐着可爱的粉嫩舌头,水汪汪的蓝眼睛直盯着琉夏滴溜溜的打转。
她惊讶于眼前的秋千和小猫咪,乐的赤脚就坐上秋千,抱起小猫咪小心翼翼的放到腿上,朝他嫣然一笑时,他的心雀跃的好像要蹦出来似的,那种极致的欢愉。他突就想到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他悄悄走到她身后,帮她推着秋千,将她推向高高的空中,看着她眯着眼睛享受着从高中滑落到大地的那种满足感,嘴边似有若无的星星笑意,迷了他的眼,也,迷了他的心。
那年,花开时节,他十六岁。而她十三岁。
魔宫外,天宫木将军带着卫兵将整个魔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魔宫里,大臣们拥挤到议事厅,刀,架着她的母亲和他,威逼着他的父亲退位让贤,无奈妥协之后。
他的父亲被逼出宫养老,而他,因生的过于妖娆,从此成了纨绔子弟们的玩物。
而她,早在被逼宫前,被她的阿母以换血大法替换了凡人之血,偷偷潜入人间委托一家无生养的村妇抚养,具体在哪里的村落,当时的他也不得而知。
那年,她十四岁,而他十七岁。
再后来,可能是老天可怜他,
终在一日得贵人铭寅相助得以重回魔宫,暗自偷习魔界至阴至邪之功法,
血煞冥功
修炼此功必绝情绝欲,需日日啜饮其心爱之人心头血帮助修炼方能大成。
那天晚上,他,终是见到了她。
她看起来那么瘦那么小,身上衣服有些偏大,松散散的挂在她小小的身体上,脸上因着长期的营养不良泛着些微的黄色,看见他来,还躲在贵人身后,拿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任是他早已麻木不仁的心也随着她的到来激起了一丝波澜。
心疼吗?他想,终是疼得。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终于知道他,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多想现在带着她离开,脱离这个捆绑着他们的牢笼,可他能吗,不,他不能,他那可悲的自尊早已在这日复一日的卑劣对待中被碾压成了碎泥。
不,他要尽可能的保护她,哪怕他能做到的只是不喝她的血,让她能吃的饱穿的暖,仅此而已。
他强忍着不去关注她,看着贵人点头,
“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不要忘了我们的计划。”
“还有她的衣食住行也都同你一起,可记住了?”
“嗯”
他领着她去了他住的院子,叫来服侍的小斯,并领了几个面相颇为老实的丫鬟婆子服侍她沐浴和就餐。
而后,自己去了贵人专门挑给他练习魔功的后院,这一去就是半日。
等到他回来时,琉夏早已歪在床上睡了,嘴角还挂着笑意,应该是梦到开心的事了吧,琉殇如是想着。
他贪恋的看了一点熟睡的可人儿,转身拿了衣服去沐浴,回来时合衣将琉夏拉入怀里搂着。
他想到,他如今已经习惯浅眠,只是搂着怀中的人儿,就已经感觉很是满足。
他闭着眼闻着她的发香,幽幽的梅香围绕着他的鼻尖,本来浅眠的他闻着闻着居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翌日,他醒来时,看着怀里兀自睡得香甜的她,忽而有一种恍惚的幸福感,他,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呢,都记不清了罢
他起身轻轻推门出去,吩咐好一众丫鬟婆子小斯不要打扰她的安寝后就又去了后院修炼。
他,没有时间迷茫了,他要尽快修为大成,才能带她离开这个牢笼,他如是想道。
只有他足够强大,他才有能力给予她想要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那一年,他19岁,而她16岁。
他甚至还记得,那日他因修炼魔功久未吸血已有入魔征兆,果然那天晚上他如往常一般抱着她入睡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无法抑制对她鲜血的渴望。
他克制不了自己,抱着她的脖子咬了下去,他就像久经干涸的枯树遇到鲜甜的泉水一般不要命的吸着,她的鲜血顺着脖子留下来,滴落在床上还有他的衣襟上。
直到他开始慢慢的记忆回笼,察觉到她的身体慢慢变的冰凉,他才惊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松开箝制住她的双手,她就那么僵直着身子跑到墙角抱着自己蹲在那里,躲得他远远的
他依然清晰的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就那么惊悚而又陌生的看着他。眼眸里没有一丝温情,有的只是陌生的,害怕的,就好像她面前的他不是昔日对她百般疼惜的哥哥而是一个吸血的怪物。
那眼神让他害怕,他想走过去抱着她,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尽他所能的保护她而已。
他慢慢走进她,看着她勉强靠墙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尖尖的瓜子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他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如此的伤害她
他抱着她小小的身子,贪婪的吮吸着她周身的空气,颤抖着说,
“对不起,琉夏。”
“留在我身边。我再也不会让自己伤害你,任何妄图伤害你的人我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放开我!”
她使出全身力气推他,另一只手拿出一直藏在枕头下面的匕首,握着刀柄对着他,说
“琉殇,你放开我!”
一滴泪随之滑落下来,滴在琉殇的心里,激起千层波澜。翻卷叫嚣着让琉殇喘不过气,半响他才哑着嗓子问
“你·····回复记忆了?”
“呵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又何曾在乎过?”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找寻,就在你失踪后我也派人四处探寻...”
“ 呵呵,找我?”
她擡起头眸光里潜藏伤悲打断了他的话
“...当我流落街头四处乞讨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我被魔界叛徒侮辱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她笑着,
“琉殇,你知道父母至亲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能为力的那种滋味吗?我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那么这次,该换你了。”
她将匕首手柄内旋用力刺去,看着对面目光凄然了无生气的男子。
笑了,第一次,笑的那么倾城。
她的身体化成白烟,只留下一身淡雅的衣裳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不...夏...不要离开我...”
他疯了一般抓着那白烟,一把一把的放到自己的衣兜里,魔怔了一般,嘴里囔囔着,
“琉夏...你怎么能……”
那一年他十八岁,韬光养晦,为的就是能夺回属于他的王位,让她能名正言顺的坐在他的身旁享受众人的朝拜,而这一切如果是要用她的生命来换取的话,他宁愿不要。
原来,她,才是他的求而不得。
琉殇嘴角苦笑,收好锦囊转身离开,手中拿着她曾经吹过的夜笛。
(后话:第二天一大早就传遍了整个府邸,听过往的仆人说,琉殇公子疯了。
之前伺候过琉夏的丫鬟奴仆遣散的遣散,发卖的发卖,总之整个府邸是空的了。
后来又过了几日,听路人说起之前逼宫的那些大臣们,一夜之间全部疯癫,连家中子嗣都不能幸免,急为惶恐,忧心是含冤而死的老魔王回来索命了。
又有听闻公子流觞不负以往的神采奕奕,看其形状甚是疯癫,终日饮酒,每每烂醉如泥。人事不醒。
后来过了些时日又听人说那公子竟一改往日做派,
借助贵人
铭寅之手,一朝便笼络了众位大臣成功登基成为新代魔王,在他的治理下魔界比老魔王在世时还要繁荣呢。
只是...身边一直都没有王妃.....
再后来传闻新魔王时时去人
间离城听曲,一呆便是十天半月有余。诸多事物都交付于左相铭寅与右相温百里处理。
后又闻新魔王时常在雪山之巅抚琴,琴尾挂着一个锦囊吊坠,至于吊坠里是什么东西,众人不知,只知道魔王时时带着,从未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