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方元绝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山腹石室之中,借助演武印记,修炼武功。
光明拳法乃是明教流传甚广的一门拳法,招式端正,架势开阔,入门算不得难。
可越往深处练,越讲究周身劲力浑然一体,拳从手出,力却始于足下,经腰背而达肩臂,中间稍有一处滞涩,拳势便要弱上几分。
因此罕有人能将这套拳法修炼到大成。
方元却只用了五天。
不论是肩头高了半寸、脚尖偏了少许,还是换招时呼吸快了一拍,演武印记都能及时地帮他调整过来。
所谓大成,并非从此再无可进,只是三十六式拳招已经纯熟贯通,临敌时不必刻意思索,也能随手施为。
至于往后能达到什么程度,仍要看个人的功力、临敌经验以及招式领悟。
一门武功,即便两个修炼者都是大成,那也有高低之分。
当然那是精研一门武功的情况,方元自然没打算一直修炼光明拳法,而是在将光明拳法修炼到大成之后,开始修炼燎原刀法。
燎原刀法比光明拳法更重实战,劈、撩、扫、斩之间变化极快,一刀接着一刀,如野火燎原,不给对手丝毫还手的余地。
燎原刀法的威力还在光明拳法之上,修炼的难度却是比光明拳法要低,仅仅四天,方元就将燎原刀法修炼到了大成境界。
这般神速,是方元以前从未想像过的
在这之后,方元果断地选择了大光明心法。
内功不同于拳脚兵刃,牵涉周身经脉,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方元之前走火入魔,经脉受损,因此一直没有修炼内功。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他先前受损的经脉已经全部恢复了过来。
演武印记在修炼内功时,能引导真气沿着既定的路线在经脉中迅速游走,让方元完全不必担心真气走岔的问题,精进速度何止倍增?
方元对此也很是满意。
这天清晨,方元吃过早饭之后,回到房间,正准备进入密道,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很快,到了门前又陡然放缓。
几个呼吸之后,侍女小梅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禀教主,马大善人派人上山,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教主。」
「马庆福?」
「正是。」
方元将被褥恢复原样,转身拉开房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青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头发梳作双髻,眉眼清秀,正是自他做少教主时,便一直跟在他身边侍候的侍女小梅。
方元问:「来人是谁?现在何处?」
「来人是马大善人的独女,现今已在光明大殿等候。」
「她可曾说出了什么事?」
「她刚刚上山,还没来得及说。」
方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马庆福是明教的一名信众,在西域和中原之间经营药材、皮货与牲畜生意,家境颇为殷实。
逢年过节,他都会派人给光明顶送来银钱粮食。
明教这些年处境艰难,山上近千人的衣食用度,不少都出自这类富户信众的供奉。
明教当然也不是白收供奉的。
马家的商队往来昆仑山南北,若遇劫匪拦路抢劫,附近分坛都会派人前往照应。
碰到江湖势力刁难,只需亮明与明教的关系,对方多少也会留几分余地。
双方相互倚仗,已有数十年之久了。
「走,去大殿。」
……
与此同时,光明顶以东一百七十余里,甘泉镇。
马家大宅坐落于甘泉镇西边,门前原是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开着米铺、茶肆和两间客栈。
可最近几天,街上铺面大多闭门歇业,连过路行人都少了许多。
只因……
举目望去,可见十余名黄衣汉子,分守在马宅前后。
他们在街边搭了两处凉棚,轮班值守,严禁任何人出入。
隔着半条街,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镇民。
众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低声议论。
「围多久了?」
「从前日算起,已有两天半!」
「马老爷平日修桥补路、行善积德,怎的招来这场祸事?」
「官府不管么?」
「又没闯宅杀人,只说是两家私事,衙门前日虽来了人,却是打着让双方两边自行商议的幌子,明显早就串通好了,你还指望他们管什么?」
说话间,一名背负长剑、风尘仆仆的年轻侠客走了过来。
他原本只是恰好经过,听见众人议论之后,脚步却不禁慢了下来。
年轻人眉头一皱,竟是忽的越众而出,拱手道:
「诸位请了。」
几名黄衣汉子只擡眼瞧了瞧他,没有作答。
年轻人耐着性子又道:
「诸位若为寻仇,总该有个债主,何必封门锁户,殃及无辜?」
「这般作为,若是传到江湖之中,岂不惹人耻笑?」
凉棚中终于有人开口。
「哪来的臭小子?废话那么多?不想死就滚!」
年轻人闻言,脸色登时一沉。
他之所以选择行走江湖,便是因为看不惯恃强凌弱之举,要匡扶正义。
更何况这些人还如此小觑自己!
心中气闷之下,年轻人的右掌已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剑柄之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趋势。
也就在这时,一名老汉赶忙上前,扯了扯年轻人的衣袖,急声劝道:
「少侠,他们都是铁拳门的人。你纵有一副侠肝义胆,也切莫强出头,白白送了性命!」
一听「铁拳门」三字,年轻人神色一变,握着剑柄的手臂亦是一僵。
铁拳门雄踞方圆百里,势力庞大,凭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游侠,根本招惹不起。
真要拔剑动手,莫说救不出马家众人,只怕连他自己也得栽在这里。
逞一时血气容易,白白送死,却于事无补。
心念转动间,年轻人面色变幻,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但他最终还是垂下眼帘,只向那老汉道了声谢,便转身朝街外走去。
几名黄衣汉子见状,顿时发出一阵嗤笑。
年轻人听得清楚,脚步略有停顿,却是没有回头。
……
光明顶,光明大殿之中,方元坐在教主宝座之上,打量着阶下的一名少女。
少女正是马庆福的独女,名为马兰儿,同时还是明教的一名记名弟子。
马兰儿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身上满是尘土,脸色因连日奔波而有些苍白。
方元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且如实道来。」
马兰儿闻言,俯身行了一礼,哑声道:
「启禀教主,此事还要从数月之前说起……」
原来马家世代经商,到了马庆福这一代,生意更是越做越大。
马庆福的妻子早亡,之后未再续弦,因此只有马兰儿这么一个女儿。
为了让马兰儿将来继承马家的家业,马庆福从小就请人教她读书写字,并在马兰儿很小的时候,就打通关系让马兰儿在明教记了名,修炼武功。
这些年修炼下来,马兰儿的武功虽算不得高明,对付一般毛贼却已足够,因此近两年便开始四处跑商,帮父亲打理生意。
数月之前,她领着一支商队从西宁返家,途中意外遇到了十余名劫匪拦路。
以马家的实力,原也未必应付不了这些劫匪,只是在双方对峙之时,铁拳门少门主张绍恰好路过,出手帮众人赶走了那批劫匪。
马兰儿感念他出手相助,互通姓名之后,便请他到甘泉镇时来马家作客,双方就此结识。
之后张绍数次拜访马家,待马家上下都十分客气,对马兰儿更是处处体贴。
两人关系日渐熟络之后,张绍忽然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马庆福见女儿并不厌恶张绍,便未当场回绝,只是暗中遣人去西山城铁拳门总舵,探查张家底细,再议婚事。
结果这一查,直接查出了大问题。
这位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张公子,在这之前竟已娶了八房妻妾!
马兰儿若嫁过去,就只能做第九房小妾!
「张绍请媒人上门时,根本没有提及此事,明显是存了欺骗之心,我和父亲得知此事后,自然是直接拒绝了这门婚事。」
有些难堪的将这番话说了出来,马兰儿顿了顿,接着道,「起初几日,他还登门解释,说正妻是父母早年替他定下的,并无夫妻情分。」
「那些妾室也都是长辈所赠,不敢推辞。他还说我若过门,必会待我与旁人不同。」
「我自然不肯,他便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之后张绍先是埋怨马家不识擡举,后来又称自己为马家商队解围,马家答应婚事却出尔反尔,使铁拳门丢尽颜面,必须要有所补偿。
到最后,他索性遣人送来一封书信,狮子大开口地要马家拿出七成家产作为嫁妆,将马兰儿送入铁拳门。
若肯依从,从前种种便一笔勾销。
若是不肯,铁拳门便要找马家讨个公道!
马庆福收到信后,直接去县衙报了案,上下打点银两。
县令一开始答应得很好,说强娶勒索皆有国法可依,只要铁拳门敢来滋事,衙门绝不会坐视不管。
谁知真到了那一天,县令却突然改口了。
张绍并不承认勒索,只说自己与马家已有婚约,如今是来商议退婚赔礼之事的。
县令便以两家私怨为由,叫双方自行处置,铁拳门随即派人封住了马家大宅,不许任何人出入……
幸而马庆福未雨绸缪,前一夜便让马兰儿从后门偷偷离开,躲在镇外的一个庄子里,以防万一。
马兰儿苦笑道:「铁拳门围宅以后,我曾寻镇上几位与父亲相熟的人家,请他们出面,代为说情。有两家直接闭门不见,只有一家肯借我一匹快马,劝我赶紧逃走。」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教主……」
说到这里,马兰儿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又连忙擡袖擦去。
「我离开甘泉镇时,家父与府中四十余人都被困在宅里,我怕……」
她没敢再说下去,只跪倒在地,俯首道:「求教主救我父亲,救马家上下。弟子愿做牛做马,报答教主大恩!」
方元却没有立刻说话。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马兰儿偷偷用目光打量着方元,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方元脸上已满是怒意。
一般人看到别人生气,都难免担心自己是否会被迁怒,马兰儿此刻却不禁心中一定,于是壮着胆子再度开口:「弟子斗胆,敢问教主打算如何对付铁拳门?」
话音未落,便见方元突然拍座而起,大喝一声:「杀!」
马兰儿彻底松了一口气,心想:「教主嫉恶如仇,马家有救了!」
不过方元此刻心里想的,其实并不是马家有多么可怜,而是……
「本教主的钱!这些钱本来都应该是本教主的!」
在方元看来,马大善人既然是明教的信徒,马家的钱自然就是明教的钱!
自己身为明教教主,明教的钱自然就是自己的钱!
只不过是暂时交给马家负责保管罢了!
方元越想,越觉得铁拳门面目可憎。
「邪恶的铁拳门,本教主这就亲手解决你们!」
方元当即下令,集结了一批明教弟子,星夜向甘泉镇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