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脚跨开一尺八，屁股一沉腰眼拔。膝盖别死要活弯，像骑劣马背不塌。」
毕竟是趟子手人人有份的粗劣武学，歌诀通俗易懂，哪怕不识字，听上一遍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册子很薄，仅记载着一门桩功、三种打法，除歌诀外，还配有粗笔勾勒的小人，演示着诸般动作。
「韩哥儿，你甭看那小人，瞧不明白的，把歌诀记下就成，待会歇脚，我带你练练！」
郑义还补了一句。
兴许是刻板磨损的缘故，小人极为模糊，摆出的架势压根就看不清。
武学典籍不靠谱之处也就在这儿，故而也有「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的说法。
可韩陌看罢歌诀，却觉得那小人栩栩如生，活过来也似，两腿分跨，屈膝微蹲，足底生根，竟比有人当面演示还要清晰明了。
才扫了几眼，这【站马桩】的发力点、动作要领、易犯疏漏便都明悟于心，宛若云开雾散，前路明朗，只需拔足向前，必能抵达终点，绝不会堕坑落堑、误入歧途。
『不愧是顶级悟性！』
闭目阖眼，一招一式皆能清晰回忆，如反观手心掌纹。
『竟还多了过目不忘这一本领，不错不错！』
很快，便到了正午歇脚的时候。
算算脚程，约莫三日后，便会抵达长江渡口。
沈恺翻身下马，招手唤来一位满面虬髯的老练镖师，吩咐道：
「林大哥，待会你快马先行，去那长江渡口探探路，寻好渡船，打点上下关系，准备好『过江银』和『平安钱』。」
林骁拍着胸脯道：
「总镖头，您放心，这活我都干了十年了，保准没问题。」
沈恺稍作犹豫，却还是叮嘱了一句：
「今时不同往日，世道乱得很，还是多多留心吧！」
林骁点点头，解开拴马绳，翻身而上，两腿霍然一夹，骏马嘶鸣，浮尘飞扬，渐渐远去。
韩陌吃好饭，便寻了处遮阳树荫，两腿分立比肩宽，双膝微曲如骑马，腰胯松弛有度，开始练习那【站马桩】。
站桩并非蹲马步，而是要寻到那「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的桩感。
寻到桩感，站一次比寻常站十次百次都要有用。
就像前世健身，要寻到肌肉发力的感觉，才能事半功倍。
不远处，王飞斜睨了韩陌一眼，却没说些什么，只是狠狠啃下一口锅盔，嚼得嘎嘎响。
见大哥似有不满，狗腿子们便忍不住了，三言两语出声讥讽。
「那韩麻子，不就是会写几个字，就把他能耐的，整天往少东家那儿凑，也不撒泡尿瞅瞅自己！」
「竟还站上桩了，细弱的身子骨，扛得住么？！」
这话是说到王飞心里了，甚是满意，但他终究是个体面人，至少在少东家面前要装装体面，挥挥手截住话头：
「学些粗浅本领也好！只可惜啊，站桩容易，桩感难寻，想当年总镖头教我练武，我花了足足一日，才寻到关窍。」
看似自谦，实则炫耀，镖局那些趟子手，哪个不是站了两三月才堪堪有了桩感。
说罢，称赞声纷至沓来，王飞颇有几分陶然，再度扭头一瞥那韩陌，却笑容一僵，整个人为之一愣！
其余镖师也沿着目光望去，却见——
那韩陌双目微阖，两腿稳扎，随着一呼一吸，宽厚胸膛起起伏伏，宛若带着特殊律动，浑身筋肉随之起伏，似静实动。
桩感！
头一次站，便寻到了桩感，这是何等天赋？！
霎时间，诸位镖师心头掀起巨浪，这两周吃喝住行都在一块，夜里也有镖师值守，韩陌绝无可能偷偷练功。
虽讶异非常，但说到底不过只是站桩罢了。
若要武功大成，还需打熬气血、药浴食补、名师指点、高明功法等等，缺一不可。
就算那韩麻子把【站马桩】练出花来，也不过只是一门粗劣的下乘武学罢了，何足道哉。
沉浸在奇异桩感之中的韩陌，却两耳不闻风言风语，体悟着，锤炼着，随着一呼一吸，气息流转，时间飞逝。
「呼——！」
不知过了多久，韩陌睁眼，胸膛起伏，口鼻中缓缓呵出一道游龙也似的白气，浑身毛孔打开，汗如浆涌，甚至爽快。
趟子手已开始拾掇杂物，准备登车，约莫过去了两刻钟。
『真是舒坦，转眼就站得那么久了，竟比高中周末过得还快！』
韩陌收起架势，稍稍活动了下，却忽觉浑身筋肉酸痛非常，就和跑了十公里似的。
堪堪走了一两步，便被痛得龇牙咧嘴、表情狰狞。
『酸痛就对了，筋肉得到了锤炼！这【站马桩】名字不好听，效果倒是不错。』
郑义干完活，牵了匹马过来，递了条布巾给韩陌：
「韩哥儿，你可以啊，头次就站了两刻钟！来，擦擦汗，累得不行了吧，上马歇歇。」
韩陌感激一笑，勉力翻身上马，汗水浸湿短打，遮面布巾也湿乎乎的，呼吸都带着一股潮气。
是夜，车队寻了处空旷山坳，驻扎了下来。
仿佛上了瘾似的，韩陌记完帐、写好文书，便又寻了一处距离众人不近不远的地方，开始站桩。
这种锤炼筋肉、打熬气血的爽感，最是吸引人，可不是玩游戏、看小说能媲美的。
凭借顶级悟性，瞬息之间便又寻到了桩感，这一站便又是两刻钟。
万事开头难，待到习惯筋肉酸痛，便不觉难熬。
倒是腹中饿得慌，才刚吃晚饭没多久，竟又饿了，于是他赶忙掏出锅盔，就着清水，啃食了几口。
营地内，几位镖师轮班站岗，而白日里干了许多杂活的趟子手也有了片刻闲暇，正围在火堆旁吹牛打屁。
总镖头沈恺捏着一封信，眉头紧蹙，火光照得他面庞阴晴不定，指尖不知觉用力，捏皱了信纸。
这是两个时辰前，总镖头途径某县镖局取到的，兴许是源自临安的飞鸽传书。
韩陌收回目光，回忆着【站马桩】的三种打法，开始一一练习，时而横踢斜劈，时而戳脚直踹。
夜幕下少年身影矫矫，苦练不辍。
『瞧总镖头这样子，往后恐怕不太平。
『打铁还需自身硬，趁着这会儿，多练练！
『可不能因为有了系统，便自以为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