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匪！！！」
总镖头沈恺一声大喝，中气十足，震得船舱嘎嘎作响。
众镖师皆是面色一凛，抽出佩刀，走出船舱，准备迎敌。
沈归雁走之前，还对韩陌说了句：「在船舱里好生待着，莫要出去！」
借着舱门缝隙，韩陌看到茫茫江雾之中，霍然窜出几艘小艇，四面八方朝着渡船围来！
小艇上，皆是赤足而行的水匪，他们抄着短刀、分水刺，穿着宽大束腿裤，白眼横斜，一脸邪气。
顺着江水浪潮，小艇驶得飞快，几个呼吸间，便到了渡船四周。
霎时间，近十位水匪登上渡船。
铮铮！
兵刃相击，烁响阵阵，盖过了浪涛声。
渡船吃水也吃得更深了，晃得骇人，不禁令人胃里翻江倒海。
「啊——！」
接连几声惨叫，镖师跌落江中，顷刻之间，便被浩荡江水淹没了。
稍稍水性好些的，也被事先埋伏在江中的水匪悍然搏杀。
见状，韩陌暗道不妙。
虽说目前尚未波及于他，但镖物可就在船舱内，水匪定然不会放过这儿。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灵犀一指再强，却也无法除尽这些水匪，更何况也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决不可乱用。
他向来不是个犹豫的人，心念已决，便霍然闪出船舱。
朝着距离最近的水匪，就是当胸一脚！
扑通！
水匪落于江中，踪影全无，却又有下一位水匪挥着分水刺，一跃而上，踏在船舷边上。
霎时间，渡船略有倾斜，他朝着韩陌脖颈要害刺去！
没在船上讨过营生的人，十有八九会脚步踉跄，站立不稳，便会命丧于当场。
凭借顶级悟性，加之多日苦练桩功，筋骨气血尚未来得及打磨，可技法方面，却是无比熟稔，不输那些老镖师。
仿佛脚上生了根一般，韩陌脚不离地，略一侧身，便躲过了这一杀招。
随即又扯住水匪前倾的手臂，右腿如钢鞭，闪电般往上一甩，撞在水匪下阴！
水匪登时痛不欲生，五官皱缩成一团，四肢瘫软无力，落入江中。
随着诸多镖师应敌，身为暗劲高手，沈恺也不甘示弱，弯刀挥舞，顷刻之间，水匪人头落地，红血溅满船舷。
兼之夹带着几记凌厉的劈腿，暗劲蹿入筋骨搅动，凡被击中者，皆面露痛苦之色，捂着受击部位，哀嚎不已。
可毕竟水匪数量众多，加之熟悉水战，走在船板上如履平地，一众镖师也只能勉力抵抗，苦苦守住放着镖物的船舱。
人死得越多，这镖物就越要守住！
镖物若是按时送达京城，镖金到手，死去同僚的丧葬费、抚恤费才有着落，幸存者的伤药费、佣金亦出自其中。
在沈恺连连斩杀几人后，浓郁江雾之中，忽地传来一道浑厚嗓音：
「沈镖头，多年不见，风采还是依旧啊！」
沈恺眉头一皱，颇为不可思议地回了句：
「姚思？是你？你怎地成了水匪头子？」
浓雾渐散，一艘小艇缓缓驶出，上边站着位四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衣着与水匪大差不差，唯独是头上系了条红布巾，很是醒目。
沈恺双目圆瞪，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姚思微微一笑，足尖点地，一掠数尺，稳稳落在了沈恺身前不远处：
「是不是很好奇，昔年的『瓜州三侠』『分浪掌姚思』怎么成了劫掠渡船的水匪？」
沈恺点头，嘴唇翕动，却并未言语，而是挺身进步，刀光森寒，悍然劈向姚思。
他虽然好奇，却也知道如今并不是闲谈的时候，拖得越久，越是不利。
而只要解决了这领头的姚思，贼首一死，那些水匪便会作鸟兽散，不足为惧。
姚思似乎猜到了沈恺会陡然突袭，右手一挥，一柄亮闪闪的分水刺赫然出现在掌心，顺着刀光一格，便将其招架住了。
「见到老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手，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沈恺依旧毫不理睬，右手一松，竟舍弃长刀，旋即腾空而起，双腿交错，脚背绷紧似满弓，如连珠箭发，瞬息间踢出数脚！
沈家十三路破风腿·暴雨连珠！
面对如此凌厉的杀招，那姚思却不避不闪，左手陡然前推，速度虽缓，力道却沉，宛若推开那厚重江水似的。
嘭！
掌心与足尖相碰，炸出骇人巨响。
沈恺与姚思各退半步。
一缕鲜血，自嘴角漫溢而出，显而易见，沈恺伤得更重。
而姚思不过是气血上涌，面色略有赤红罢了。
沈恺不敢相信：「暗劲……大成……」
姚思淡然一笑：「十多年过去了，你娶妻生女，开办镖局，我苦练分浪掌。是你毫无寸进！」
沈恺踉跄退后了半步，被分浪掌击中的右腿仍疼痛非常，暗劲入体，搅动筋肉，宛若刀割。
事到如今，已胜算渺茫，他语气放软，近乎哀求道：
「昔年我与你等『瓜州三侠』相识于江湖，并未结仇，反而处处帮助你大哥邓枫，算是有些小恩，何必赶尽杀绝呢？」
「不许你提他的名字！」
不知为何，姚思勃然大怒，双眸通红，几欲癫狂。
沈恺百思不得其解，自从他安定在临安城，开了间小镖局后，便再也没见到「瓜州三侠」，也从未做过什么背信弃义之事。
好在，片刻后，姚思就恢复了正常，冷冷道：
「呵呵，你知道我大哥是怎么死的吗？
「就是因为太好心了，为了那点所谓的侠义，没杀死那该死的人。
「所以……他就死了，就是这么简单。」
闻言，沈恺诚恳道：
「你放心，只要这次能放我们走，往后我天顺镖局之人，不踏过长江一步，也绝不寻仇，并且奉上数百两银子作为谢礼，如何？」
姚思缓缓摇头：
「我不相信。自从大哥死后，除了三弟，我谁都不信。
「若是不把你们杀了，万一你到了京城，将镖物交给那些贵人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瓜州三侠』，那我等哪还有活路呢？！」
已心如死灰，沈恺如坠深渊，身旁不时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江风里氤氲着血腥味，但他却不敢回头看。
生怕看到落水的、受伤的，是自己的女儿。
「姚思……我毕竟对邓枫邓大哥有恩，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困于江上，已是绝境，除了死死攥着先前那一点点恩情，沈恺想不出其他办法。
面对哀求，姚思却依旧不为所动，眸光冰冷，缓缓吐了句：「看在这份恩情的份上，乖乖交出镖物，我会留你全尸，再给你找口薄棺材的，安心去吧！」
「你这厮……不给人活路！」
闻言，沈恺晓得不能善了，登时凶光满面，如垂死野兽，双腿如长鞭，脚尖如利枪，连连抢攻！
「哼，负隅顽抗！既然不愿痛快地死，那便由你！」
姚思冷哼一声，亦猱身而上，连连挥掌，若浊浪排空……
「呼哧——！」
船尾，韩陌故技重施，再度将一位水匪踹入江中。
战况焦灼，身旁并肩作战的镖师越来越少，而水匪却始终不见减少。
韩陌虽腿法精湛，一戳一踢皆暗合武道精要，奈何只站了几天桩，筋肉未经打磨，体力倒不太跟得上了。
喘气连连，呼吸急促。
却不容暂歇。
身旁，沈归雁力战两名水匪，身形若雁，辗转腾挪不断，极为惊险地躲过了分水刺、短刀的袭击，又得抓住空隙反击，稍有不慎，便会负伤落败。
她退后半步蓄力，旋即腾身而起，矫健双腿先后横扫，凌空飞踢向那居于船舷边缘的水匪，试图将其轰入江水。
沈家十三路破风腿·孤雁横空！
可沈归雁却讶异地发现，身前那位水匪竟不闪不避，竟还要抄着短刀，捅向她心口！
她晓得这水匪的实力，定然做不到后发而先至。
莫不是被吓傻了？
就在此时，居于视野盲区外，恰好处在沈归雁身后的那位水匪，忽然扔下分水刺，笑得狰狞，双臂如铁箍，狠狠朝着她纤细腰肢搂抱而去。
若是抱实了，沈归雁难以闪躲，定要丧命当场，香魂渺渺。
韩陌见状，暗道不妙，登时前冲几步，旋即重心下压，力从腰起，俯身横扫，右腿如滚地蛟龙，亦如厚重原木。
狠狠朝着那位试图搂抱沈归雁的水匪扫去。
站马桩·扫堂式！
却听「咔嚓」一声。
水匪脚踝应声而裂，两道惨叫声同时响起。
沈归雁也将身前那位水匪踹入江中，转瞬便没入涡旋。
「配合得不错！欠你个人情！」
她朝着韩陌飒然一笑，拍拍手，就要冲向下一个水匪。
与此同时，却也听到了父亲与那姚思的对话，心头一颤，俏脸上挂满了惨澹愁云，脚步一顿，对韩陌说了句：
「这人连父亲都敌不过……逃吧，若是得龙王爷庇护，说不准能保住性命！」
韩陌摇摇头，他不愿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运气。
他更不想死，系统在身，前途堪称无量，怎能殒命于此？！
他眸光流转，飞速思量，迅速探看四周情况。
镖师已所剩无几，唯有以王飞为首的几个镖师，还在勉力支撑。
王飞一面挥刀斩敌，一面朗声大喊：
「守住船舱，莫要让水匪闯入！
「人不离船！莫要踏上匪船搏杀，船一错开，就回不来了，白白送死！」
韩陌忽然心生一计，扯了扯沈归雁衣襟，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沈归雁身形一顿，倒有些犹豫，嗫嚅道：「这……可行吗？似有些不太妥当。」
韩陌道：「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不可拘泥于常规才是。」
沈归雁银牙一咬，下定了决心：「成，就按你说的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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