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的材质很冰凉，黎恩轻轻摩挲卡片表面。
「这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吗？」
「不，这只是一个记号。」
「如果有一天，你死于『意外』，这东西可以为我们的调查人员提供线索。」
罗琳莎轻描淡写地说出不太吉利的话语后，站起身来，关闭仪器。
「好了，既然你已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准备出发吧。」
「去哪？」
「怎么？还想住你在郊区租的破烂房子吗？」
罗琳莎再次强调一遍安全问题。
「像你这种突然觉醒的超凡者，暴露在那些隐秘组织面前是迟早的事情，在你有能力自保前，就先在组织的据点住一段时间吧。」
「那具尸体的下场你应该记得很清楚。」
「那……好吧。」
黎恩动作轻微地将从灵界带出的浆果和种子放进自己的口袋，再坐起来，拔掉身上的磁吸片，最后看了一眼马蹄。
「这东西？」
「按照组织规矩，这东西属于你的，先拿着吧。」
罗琳莎已经走出门外，自始至终，黎恩的一切行为在她眼中都无比清晰。
在黎恩刚苏醒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只是没有戳穿而已。
只是一些从灵界里面带出来的灵性果实而已，不重要。
「这小子还挺谨慎的。」
罗琳莎在门外等待，她没有戳穿黎恩的掩饰。
这在超凡者中属于优秀的品质，只有谨慎的超凡者才能活得够久。
而且在她眼里，弱小的掩饰反而有点可爱。
房间内的黎恩也松了口气，他并不想暴露男人给的种子，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一些变量。
比如万一三圣会和男人所在的密教是敌人这种尴尬的情况。
他总得给自己留一点其他选择。
医院的过道，跟在后面的黎恩有很多问题，在超凡世界，他就是一个新生的婴儿。
「什么是灵界？」
「超凡者如何提升自己？」
「途径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都被罗琳莎一一跳过，理由是，仅凭口头的闲聊无法将这些概念完全解释清楚。
而一旦产生误解，错误的知识有可能导致十分致命的后果。
「好吧？那为什么要叫不合格的密教为隐秘组织？而不叫……」
「你是想说邪教或者纯粹一点，犯罪分子是吧？」
罗琳莎预判了黎恩的问题，在她还是个稚嫩的超凡者的时候，也有过诸多疑问。
「是的。」黎恩点了点头。
「因为不是所有的隐秘组织都是破坏人类联邦统治的，有相当一部分只是不愿意被约束而已。」
「这和他们天生的途径有关，有些途径的超凡者必然会站在政府的对立面，有的则完全相反。」
「从这个角度而言，不合格的密教反而占大多数，政府当然不会一口气将他们全部得罪，所以隐秘组织这个中性的词就代替了所有不合格的密教的称谓。」
罗琳莎很耐心地解释完后，他们已经走到了医院门口。
一个留着短须，脸型方正的男人穿着和罗琳莎一样的白大褂，似乎等候多时，挡在两人面前。
黎恩同样也认识他，西卡斯，医院的外科医生。
自己当临时工没少被对方故意使唤做一些杂务，一个「精英主义」的混蛋。
罗琳莎投出不耐的眼神：「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今天没空」。
而西卡斯当然不会那么识趣，他挤出笑容。
「罗琳莎医生，我们今天有一个共同会诊，德克子爵的预约，你就这样突然改行程……让我很难办啊。」
「你有什么事需要带着这位临时工离开医院？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吧。」西卡斯双手一摊，显得十分为难。
「如果德克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我一个人承担责任就行了。」
「不行，这，这不合规矩，哪怕院长也……」
罗琳莎平时还会给这位烦人的追求者一点耐心，但今天……
西卡斯还没说完，他突然闭上嘴，喉结上下滚动，表情变得有些迷茫和慌乱。
黎恩发现罗琳莎身上出现了细微的灵性波动。
但十分微小，如果距离稍微再远一点，他绝对无法感知到。
罗琳莎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她经过西卡斯，留下一句：「现在可以了吗？」
没等对方回答，便从医院门口走了出去，而随后离开的黎恩仔细看了一眼西卡斯。
他身上则完全没有灵性波动。
但黎恩很清楚，刚才罗琳莎绝对对西卡斯做了什么。
……
医院的停车场，黎恩坐上罗琳莎的黑色轿车后忍不住问起来。
「说起来，你在这家医院工作的目的是什么？作为超凡者……」
在黎恩看来，罗琳莎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在医院工作这件事情十分奇怪。
而罗琳莎操控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解释道。
「有很多原因，有关超凡本身的原因我暂且不说，就谈谈现实吧。」
「我学医是我自己的兴趣，也是我的生活，超凡者首先是个人，也有部分超凡者和我一样会选择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说到这，罗琳莎手一扭，车子改变方向，离开城市的主干道，往老城区的方向前进。
「当然也不乏你想像的那种家伙，或者说，他们才是大多数，就像我之前说的，能步入灵界的基本上是在某个象征突出的家伙，说得不好听的，都是偏执狂。」
罗琳莎似乎想到了某个具体的人，她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为了这些执念，他们会为了变强而不择手段，而我们三圣会是合规的密教，教义自然没那么偏激。」
「教义？」
「肉体，灵魂，灵性三者达到完美的统一，也就是三圣合一。」
罗琳莎熟练地将这句刻在记忆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你前往灵界的载体就是灵魂，而附着填充你灵魂的纯粹物质就是灵性，还有现实的肉体……」
意识到自己偏题了罗琳莎轻轻咳了咳：「我在医院工作也是为了赚钱。」
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理由的黎恩十分惊讶。
「你这什么表情，你以为所有超凡者就能随随便便财富自由了？」
「快速赚钱的法子都写在联邦法律中，我们可是守法公民。」
「那罗琳莎医生……你其实很缺钱是吗？」
罗琳莎没有回答，一时间，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车子在老城区穿梭，直到来到一处狭窄的、无法通行的路口，罗琳莎才停下车子。
下车时她才开口回答黎恩刚才的问题。
「如果所有超凡者都希望联邦的经济系统崩坏，那么在大家捞上一笔后，钱就和废纸没有区别了。」
听上去的确很有道理，但黎恩总感觉罗琳莎医生在为自己开脱，不会到时候加入三圣会后，他比自己在医院打临时工还要穷吧。
「所以说，你的确很缺钱吧？」
狠狠的关门声响起。
罗琳莎看着路口尽头的小巷，显得有些忧郁，她依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走吧，前面就是我们在卡安王国的据点。」
人类联邦几乎涵盖了所有人类的势力，但很多地区依然保留了原本的政治体系和名称，只是接受联邦专员的统一管辖。
卡安王国就是其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地区。
处于世界地图的右下方，常年气候稳定温和，许多有钱人都喜欢在这里度假。
黎恩也识相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来到小巷内部，里面的建筑大多都老化得不成样子，灰色的墙壁脱落，露出红色的砖块。
这里几乎没有年轻的居民，一路上只看见一些老人在街道行走。
这里就是组织的据点？看上去还不如他在郊区的房子呢？难道咱们三圣会真的那么穷吗？
黎恩忍住吐槽的冲动，毕竟还没到目的地呢，万一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呢
「到了，尽量模仿我的动作，不要有太大差异。」
罗琳莎来到巷子的尽头，她手放在墙壁上，然后又把手放下，让黎恩看清楚具体位置，最后重复了一遍动作，往前一推，就从原地消失了。
哦，经典桥段，黎恩放下心来，他站在罗琳莎前一秒站的地方，往前一推。
什么都没发生。
……
在尝试了十几次后，他终于穿过了这扇「门」。
但瞬间的窒息感让黎恩生理不适，他立刻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脸色难看地在原地喘气。
「嗬……咳咳咳。」
「习惯就好，这个据点的『门』好久没更新了，就是这么不人道。」
一只手出现在黎恩眼前，他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就握住，顺势站了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拉起自己的不是罗琳莎，而是一个穿着得体的棕发青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青年后面，一座规模不小的连体式建筑坐落在荒无人烟的平原上。
「你是？」
「我叫萨维奇，和你一样，引路人是罗琳莎女士。」
萨维奇很热情，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不过被罗琳莎从建筑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不要在外面闲聊，把黎恩带进来。」
「好的，好的。」萨维奇敷衍地回应，然后压低声量和黎恩抱怨。
「罗琳莎女士是一位合格的引路人，就是太无趣了一点。」
「我听得到。」
「哈哈哈，走吧，我们的一举一动可都能被罗琳莎女士看到，别做一些小动作，黎恩先生……」
萨维奇看似随心的提醒，却让黎恩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罗琳莎能洞悉这么远的事物，那么在医院那么近的情况下……
她没有指出来的原因是，她发现了，但无所谓，还是……她没有发现。
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黎恩只能把这件事压在心里。
他和萨维奇穿过中心的大厅，走过一些封闭的房间，来到一处放着大量书籍的藏书室。
罗琳莎将几本书找了出来，放在黎恩面前。
「在你把这些书通读一遍，了解超凡的常识前，不要进行任何尝试，包括耳边若有若无的呼唤，一些突然出现的冲动，等等。」
「遇到异常情况率先和我沟通，打我医院的电话就行。」
黎恩接过书籍，有些沉，而最上面的一本书的名字为《我们的历史——灵性的发展》，作者名字被涂黑。
「对了，你识字吗，大部分通用的字句？」罗琳莎忽然问道，她想起来调查背景中，黎恩是一名无可置疑的流浪汉，没有上学的经历。
黎恩略微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他穿越而来的这具身体虽然没有带给他相关的记忆，但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和技能还是拥有的。
黎恩将这点归于系统的功劳。
但这句话却点燃了萨维奇的兴趣。
「他不是贵族？我说黎恩先生穿的衣服有一种廉价的味道。」
「居然是自行觉醒的超凡者吗？你觉醒的途径是什么？」
「别太过分了。」
罗琳莎冷冷地警告萨维奇，然后转头提醒黎恩。
「超凡者最珍贵的秘密就是他的途径，不要把它告诉给任何人，至少在我们组织是这样的。」
「抱歉，抱歉，是我太没有边界了，要不我把我的途径告诉你，当做赔礼？」
萨维奇迅速地道歉让黎恩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的行为看似在道歉，但反而是在通过行动来反驳罗琳莎的观点——
你看，我可以告诉别人我的途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罗琳莎也对这个任性的孩子感到有些无奈。
「你是他的孩子，你拥有的身份让你有底气和容错去犯错误。」
而这句话反而让萨维奇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消失，他立刻转身离去，留下懵逼的黎恩。
罗琳莎叹了口气。
「萨维奇是一名贵族，他的家庭关系有点复杂，导致他的性格……也很正常，你们之后应该要相处一段时间，提前适应吧。」
黎恩点了点头，他倒没有对萨维奇的行为有什么恶感，他不是一个轻易会感到冒犯的人。
「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在你把这些书看完后，我再给你安排后续的任务。」
……
在一切被安排好后，罗琳莎看了看时间，她还要去医院处理一些事务。
三圣会在医院承担一部分的社会功能，处理一些特殊的尸体。
刚好罗琳莎她愿意工作，所以就成为三圣会在医院的代理人。
而黎恩在自己家具齐全、宽敞舒适的新房间里转了一圈后。
没有先翻开那些书。
而是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拿出口袋里的浆果和马蹄，终于有时间研究研究系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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