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的手停在黄铜钥匙上方。
左腕的黑色烙印持续发热，【遗物残响】的提示压在视野中央。钥匙和鲸鱼坠属于美咲，但留在上面的残响来自谁、发生过什么，碰过以后才知道。
「先别动它。」周临收回手，「去前厅联系刚才的警察，就说美咲的钥匙找到了。打完电话留在外面，别进来。」
高桥看了看钥匙：「你要查什么？」
「血迹和项圈。你现在手不稳，别把东西碰乱了。」
高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在发抖的手，攥着手机退向前厅。走到门边，他又回头看了雷欧一眼，才把玻璃门合上。
隔着玻璃，周临听见他把姐姐的住址报了两遍。第二遍说到门牌号时，高桥忽然停住，又从手机通信录里翻出来重新念了一次。
周临反锁诊疗室，将输液架往操作台内侧挪了半步，又清开水槽前的器械凳。上一次触发残响时，他直接跪在了地上；这次至少别把半瓶药砸到雷欧身上。
钥匙齿槽里凝着血。黑纹的热意比停尸间那次更明显。今天还剩两次机会，周临戴好手套，捏住钥匙。
「滴、滴、滴——」
重型车辆的倒车蜂鸣刺进耳膜。
暖气与消毒水味骤然消失，寒意裹着柴油味灌进肺里。脚下换成结着冰渣的粗糙水泥，鞋底每落一下都在打滑；握钥匙的左手已经冻得发木，右手还死死扣着雷欧的项圈。
坡道尽头停着一辆蓝白相间的冷藏车。尾门敞开，白色冷气不断往外翻。车身印着「北辰冷藏运输」，侧面反光饰条缺了一块，车尾右下角喷着两个黑色数字：17。
雷欧忽然停住，朝坡道入口狂吠。
女人被它扯得回过头。一个穿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瞬，那张脸从下颌两侧裂开。皮肤先被向外顶出数道凸痕，紧接着，几根顶端如刀刃般的触手肢体弹破皮肤。
其中一根扫过水泥立柱，碎屑与火星一起迸开，柱面留下齐胸高的深痕。
「跑！」
女人用力推开雷欧。钥匙圈在混乱中钩住金属项圈，随即崩开变形，半截蓝色鲸鱼也断在上面。
后背传来剧痛，视野歪向地面，温热的血顺着后颈灌进衣领。雷欧的叫声越来越远。
【残响结束。】
钥匙、雷欧、北辰冷藏车和十七号在那几秒里连到了一起。周临记住坡道、立柱与车身缺口，没有把视野里的脸直接当成现实中的身份。
一道灰线从视野底部掠过。
【无法归类的观察记录再次响应。】
【证据不足，相关权限不予开放。】
提示消失，地下坡道却没有立刻退去。冷藏车的倒车灯仍贴在视野里，一道刃肢从侧面横扫而来。
周临下意识侧身。
肩膀撞上输液架。底座滚轮在瓷砖上滑出半圈，支架朝操作台倾斜。周临一把攥住架杆，半瓶生理盐水在头顶剧烈晃动；那道刃肢贴着眼前掠过，诊疗室的白灯才重新压回来。
墙上挂钟显示十一点二十二分。
柴油味还堵在鼻腔，左耳的蜂鸣也没停。周临把输液架推回墙边，撑着水槽干呕了几次，两滴鼻血落在瓷砖上。
冷水冲过手指，他眼前仍偶尔闪过那盏红色倒车灯。几秒后，灯影才随着水声散掉。
【遗物残响】已触发，今日剩余次数：1/3。
他擦掉鼻血，用镊子把钥匙装进物证袋，在袋面写下时间与提取位置。左耳的蜂鸣过了几分钟才慢慢减弱，柴油味却像黏在鼻腔深处，隔着口罩仍闻得到。
门外传来高桥的声音：「警察说十分钟左右到！医生，里面没事吧？」
「进来。」
高桥推门后先俯身去看雷欧。狗擡了擡眼皮，鼻尖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他这才转头，看见周临鼻翼里塞着的纸团。
「你流鼻血了。」
「暖气太干。」
高桥张了张嘴，目光从周临的脸挪到歪斜的输液架脚轮上，最终没追问。
周临拿起剪断的皮质项圈，在无影灯下拨开变形卡扣。最深处卡着一小片蓝白色反光膜，边缘切口很新，表面还蹭着灰黑油污。
他将碎片单独封进另一个物证袋，与染血钥匙分开。
「你姐夫在哪儿工作？」
「北辰冷藏运输。」高桥的目光钉在物证袋上，「他管冷库设备检修。」
「哪个仓库？」
「西区中转仓。」
周临拿起物证袋，在灯下转了半圈：「这种蓝白贴膜，你见过吗？」
高桥靠近一些，脸色慢慢变了：「北辰的车都是这个颜色。美咲家的楼下……今天下午也来过一辆。」
「什么时候？」
「四点多。我姐夫接到公司电话，说冷库故障。同事开车来接他，他说晚饭前回来。」高桥说得很快，后半句却卡了一下，「之后他们两个都联系不上了。」
他说完才像想起什么，匆忙点开和美咲的联系历史。下午四点十六分有一通两分多钟的电话，后面几次全是他单方面呼出。
「车尾编号看清了吗？」
高桥摇头：「我当时没在。是美咲给我打电话时提过一句。」
周临走到前厅接诊台，打开电脑。北辰冷藏运输在劄幌有三处仓库，西区中转仓离美咲的公寓只有六百多米，雷欧倒下的位置也在附近。
公开照片翻到第三张时，他停住鼠标。
北侧装卸区的水泥坡道向地下折去，左边立着灰色承重柱。柱面原本就有几道旧刮痕，位置与残响里的场景能够对上；停在远处的货车侧面，则贴着同样的蓝白饰条。
高桥俯下身，几乎贴到屏幕前：「美咲去过这里。」
「她的钥匙到过这里。」周临关掉图片，「人还得找。」
高桥猛地站直：「我现在过去。」
「你去了能做什么？」
「那是我姐！」
「所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让他们先查十七号车。」周临把两个物证袋推到桌边，「雷欧还在输液。你要是也失联，警方明天得多找一个人。」
高桥攥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他看向诊疗室里的雷欧，又看回屏幕上的仓库，过了几秒才坐下。
「……我等警察。」
周临翻过写有地址的便签，在背面记下西区中转仓、地下坡道、蓝白贴膜，最后写上：17号车。
窗外的雪没有停。远处警笛穿过夜色，一声比一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