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继续和原主一样继续写宗教剧奇迹剧是肯定不行的,先不说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维斯里奥没办法像是出身乡下教会学校的原主一样,对宗教氛围感同身受,光是后续的文学发展方向,就让维萨里奥直接放弃了这个选项。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可能很难有所察觉,最多只是觉得那些戏剧正在朝著普通人能够理解且有趣的方向发展,但是维萨里奥却能真切的意识到,这个和自己前世历史上文艺复兴相似的平行世界,也真的在进行类似文艺复兴的运动。
放在戏剧上,就是那套圣徒叙事走不通了,人文主义才是未来。
一些知晓风向的剧作家和文学家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但他们估计也说不明白这个未来具体会变成什么样,毕竟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未知。
和这些人诉说未来文学的发展方向,多少有点像“八年抗战马上就要结束了”一样难绷。
但对于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维萨里奥却不是这样,他能很清晰的推断出未来的文学走向,他是真的知道“八年抗战真的要结束了”。
所以去隔壁月桂花剧院抄袭他们的爆款戏码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且不说一场剧目的时间有多长,要记录下每一个细节有多累人,最后估计也赚不了多少钱。
在这个没有版权法保护的时代,如果你在舞台装置和视觉效果上能做的比被抄袭者更出色,那是真有可能比被抄袭者还火的,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剧目,舞台效果甚至要比剧本本身的质量更加重要——哪怕大多数只能用几片破布和画著场景的木板展现背景,也不妨那些剧院的股东们乐此不疲的在舞台效果上疯狂内卷。
可就现在金盏花剧院的情况,那贫瘠的人手,抄过来也不过是东施效颦。
更何况那帮人写出来的玩意儿,无非就是和原主差不多,堆砌一堆空泛华丽的辞藻,连起码的戏剧冲突和闭环都拢不圆,去抄那种东西,简直就是对李奥被导师压榨那些年的侮辱。
毕竟他的比较文学研究方向可正好是欧洲古典文学,要是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还跟著写这些注水剧目,导师知道了估计都得跑到这个异世界来和李奥撇清关系。
何况反正横竖都是写戏卖票,要论情节的商业化运作和套路把控,这年头哪个草台班子比得上那帮文艺复兴中后期被市场套路毒打出来的剧作怪物。
维萨里奥将目光定格在了原主留下来的散落账单上,上面那些为了维持原主在城里体面生活的夸张支出分外扎眼。
既然要干,不如就干一票大的。
这个地区所使用的一种语言是一种名为“正言”的官话,在曾经统一的旧帝国解体后,官方的“正言”不光保留了字形,其发音节奏还保留著明显的音节轻重交替,而且还很像拉丁语。
非要说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短暂统一了欧洲,并且确定了一个以拉丁语为主,夹杂了其他语言的官方语言“正言”,虽然各地因为自己的方言,就比如说义大利俗语和早期现代英语,说起“正言”来会有所差别,但听懂问题是不大的。
如果维萨里奥要当文抄公的话,完全不用考虑重铸格律,只需要剥离那些前世特有的专属名词即可。
在这种语态规律下,别说是剧目,他连十四行诗都能抄过来。
简单来说,搬运当时那一大堆英文和拉丁文,义大利俗语作品,虽然有门槛,但对维萨里奥来说恰好专业对口,会有些麻烦,但不多,只是有些累人。
比较文学硕士李奥意外穿越到平行世界的文艺复兴时期蓝星,这是一个文娱枯竭,流量当道的时代,原主维萨里奥剧作失败,感情失利,被公司雪藏,被拜金的女友分手。而穿越过来的李奥,断不会重蹈覆辙,但抄著抄著,他怎么就成了这个世界的文娱大佬?我真只是想当个幕后啊!
不好意思,好像串台到隔壁文娱小说里了。
总之在熟悉了规律之后,虽说不能完全不损失格律,但是要把前世他研究过的那些东西抄过来也并不是什么问题。
也是好在李奥本人有一定的文学基础,如果没有的话,即便脑子里有前世的那些剧目和作品,想要抄过来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先抄哪本来度过这次剧院的危机呢?
维萨里奥想起了在自己穿越过来前发生的事情。
高利贷,无法兑付的借期,加上以身体发肤为抵押的苛刻条约——好吧这个没有,但估计那些人对美貌伊莎贝拉老板娘也没安好心。
而在维萨里奥原本的记忆里,这个世界倒是真的和14世纪的义大利格局很像,花都福伦斯的东北方向就有一座商业城邦,外号叫珍珠之城的威尼尔。
原主是那种地理很烂的文科生,对于珍珠城的具体情况一概不知,但起码根据原主所拥有的常识,维萨里奥还是大概判断出了珍珠城是个重商主义的城邦社会,而且非常非常注重法律精神。
《威尼斯商人》……不,既然有个现成的全靠海贸发家的珍珠城威尼尔,那它只能被命名为《珍珠城商人》。
剧里那位偏执阴戾的放贷人夏洛克,完全可以照搬今天那些带著打手上门逼债的奇克人嘴脸。
割一磅肉的荒诞契约,扔给这群正在经受资本原始积累阵痛期的花都人,也足够把他们的神经末梢狠狠挑上一遍。
虽然在维萨里奥的前世,大伙儿会把一些无聊的比赛称为“莎士比亚”,但实际上,莎翁的戏剧在当时可以说是非常的接地气,非常大众化和娱乐化了。
因为在是一位伟大的剧作家,文学家和诗人之前,莎翁先是剧团的股东,他创作的目的是让观众买票,让剧场爆满,让观众们不提前离场。
虽然今天提到莎翁,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生存还是毁灭”,“世界是个舞台”这种哲学独白,显得特别高雅,但实际上,完整的舞台剧当中其实包含大量的黄色笑话,粗俗双关,以及打斗,谋杀,偷情,八卦等等乱七八糟的内容。
就连同时代的人都觉得莎翁是:戏剧可以通俗,但你这也太通俗了。
甚至连莎翁自己的支持者都吐槽他:“拉丁文懂得少,希腊文更少。”
但这并不妨碍莎翁戏剧在当时社会环境散发的魅力,他便是把文艺复兴时期后期的人文主义发挥到极致的集大成者,并且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
其实在现在这个平行世界文抄公莎翁的作品也会有明显问题,那便是这个时代的人文主义发展并不像是莎翁所在的伊丽莎白时期那么兴盛,才算是刚刚开始冒头。
即便教会的审核制度已经放宽,不然原主那本《牧羊女的眼泪》也不会未在宗教界掀起任何波澜,但创作这种太过商业化的剧作,依旧会被文学圈所鄙夷。
就算维萨里奥能在商业上获得巨大成功,但文学圈估计是别想再混进去,或者说别想混成什么大佬了。
毕竟就连莎翁生前都被那群同时代的老登批判过,更别提维萨里奥这种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文抄公了。
但无所谓,维萨里奥不在乎,钱到口袋里了才是真的,他不是那种视财如命的人,但起码要能保证自己的基本生活质量再谈其他的。
略显粗糙的笔尖直接怼进只剩个浅底的墨水瓶,饱蘸著带有一股酸涩气味的劣质墨水,他翻开原主那本专门用来装点门面的昂贵笔记的空白处,手腕施力。
诚然,面对《威尼斯商人》,维萨里奥不可能完全照搬,他必须要做出符合这个时代的改编,甚至要去查阅这个世界珍珠城的相关资料,这是一项并不简单的工作,可能要耗费维萨里奥大量的时间。没办法,原主真正算是精通的东西就只有神学,其他的都要维萨里奥从头开始学习。
但这并不妨碍维萨里奥先将故事开头和一些经典桥段写下。
“安东尼安:真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闷闷不乐。你们说你们见我这样子,心里觉得很厌烦,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厌烦呢。”
那只手腕继续往下书写著极具格律感的文本,一行行带刺的铁胆墨迹浸透纸张,散发出冷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