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经过柳桥街,踏上石拱桥,道路两边摆满了流动地摊。
卖蔬菜瓜果的,卖木炭柴火的。
角落里还跪着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头发里插着枯草。
站在桥上远眺,能看见不远处的官道上,有一辆金丝楠木制成的马车驶过,与一顶四擡大轿交错。
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与世家大族,仅仅相隔一街。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沿途遇到的居民,无不穿得破破烂烂,脸颊削瘦,闻着张信背篓里散发的肉味,目光像是饿狼盯住了猎物。
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朝着张信靠近。
「这位小兄弟,给口吃的吧……我已经十天没吃饭了。」少年哀求。
我已经半年没吃饭了。
张信没搭理他。
他紧握着短刀,盯着对方的脖颈。直到对方后退,这才迈步。
还没走几步,又遇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拦路:
「小哥,要睡我吗?只要一块饼就成,孩子一天没吃饭了。去我家里,有我家男人看门,不会有事。」
「……」
张信没有说话,只是一横短刀,冷冷瞪了对方一眼,迅速离去。
一路上,张信都在默运云霄法,越靠近甜水巷,他感知越是仔细。
然后,他老远就发现,巷口路边站着刘阿四的手下王熊。
这泼皮站在一家肉饼摊位前,一边啃着肉饼,一边贼眉鼠眼地打量路过的女人。
无论面对四五十岁的大婶,还是几岁的女娃,他眼睛都带着钩子,恨不得将人当街扒了。
张信浑身瞬间紧绷。
之前在街上遇到刘阿四等一干人,他都是绕路,不与其照面。
今天他却没有绕路,也没有停步,只是若无其事地靠近。
昨晚在甜水巷看到这人,他没有多想。
今天偷听到陈大山父子的谈话后,张信立刻知道……王熊根本就是刘阿四派来盯梢他的!
很快,张信便步法稳定地走到了巷口。
「哟,信哥儿回来啦。你小子,最近这运气绝啦!昨天不声不响采到宝参,今天又去打猎赚了五钱银子。」
王熊声音有些尖利,跟他牛高马大的身形并不相符,让张信想到了非洲大草原上的鬣狗。
张信心中大骂。
知道古月城消息传得快,没想到自己才去了一趟白石巷的功夫,打猎卖钱的消息就传遍了。
见张信不搭理他,王熊擡头朝张信的背篓中一瞥,嗅了嗅鼻子。
背篓中虽然盖着些青草,王熊却还是一眼瞧出了端倪,顿时眼睛大亮地走了过来。
「肥肉,还有鸡!信哥儿你不仁义啊,发达了,也不想着帮衬一下穷亲戚。」
比张信高了足足一尺多的大汉,说着,擡手就往背篓里伸去,五指张开,去抓那块肥肉,却被一根箭矢狠狠抽在手背上。
「哎哟,小兔崽子,敢下狠手啊你!」
王熊捂着流血的手背,惊怒后退。
张信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三斗弓,指头扣着箭矢,搭在弓弦上,指着地面。
「我是四哥的兄弟,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伸手。」张信冷冷说道。
「你……」
王熊手背开始流血,疼痛让他暴怒,但张信手中的弓箭,让他有些畏惧的咽了唾沫。
他口中埋怨道:
「信哥儿你误会了不是,误会。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行,行,就当我多管闲事成了吧。」
张信没动,眼前这泼皮,是个没文化没心机人还蠢的家伙。
他正好想要问点事。
「问你点事。」
王熊小眼睛又盯住了张信鼓鼓囊囊的腹部,眼睛重新亮起:
「你想知道什么?街面上的消息我门清,不过嘛,这价钱……」
「滚!我问四哥的事,你还想拿好处。我给你,你敢要吗?」
张信不买他的帐,直接道:
「我箭术有进步,今天运气不错,打到两只野鸡,准备给四哥送去。他人现在在哪呢?晚上回家吗?」
「原来你问这事啊。」
王熊嘿笑道:「四哥一般不让咱们透露他的行踪,不过你是四哥兄弟,告诉你也没啥。他晚上跟郑屠夫约好了一起去八方赌馆。不太方便。」
「要去赌钱啊。」张信了然。
郑屠夫也是贫民窟一霸,仗着天生神力,横行霸市,卖肉缺斤少两,强买强卖都是常事。
郑屠夫还要求贫民窟的猎户,将猎物全部卖给他,给价还低,谁不卖被他知道了,一准打上门去。
王熊眼珠转了转:「要不,你把鸡交给我,我帮你捎四哥家里去?」
「滚,明天我自己送。」
「信哥儿,你不信我,你难道以为我会将东西昧下来啊?」
「对。」
「我不是那样的人,你就给我吧。」
王熊说着又要靠近。
张信擡起弓,瞄准了王熊眉眼。一瞬间,王熊只觉得毛骨悚然,眼睛死死盯着箭矢。
一缕云炁趁机贴着地面,钻进了他的裤腿。
「好吧,你自己送,算我自作多情。那你可别忘了。」
说话间,云炁已经从他口鼻钻入。
王熊只觉得鼻子发痒,擡手揉了揉,并未在意。他想吃鸡了。
「我言而有信。你可别告诉外人,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我运气可不是每天都这么好。」
张信叮嘱了一句,在王熊贪婪的注视下,转身钻进甜水巷。
推开自家院门。
擡眼就瞧见母亲唐兰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正在缝补一件旧衣。
「信儿回来啦!」
唐兰满脸笑容,但下一秒便收敛起来,关心又训斥地说道:
「招呼也不打,天不亮就出去,早上起来没看到人,你想担心死为娘吗。今天没去采药,跑哪里去了?」
以前张信出门都会提前跟她说,偏今天是例外,急得她都想出门找人。
张信没有急着说话,他露出笑容,将背篓放在地上,掀开青草,然后提出来两只雉鸡,一块肥肉。
「呀,你哪来的这些东西?」
张信又将精米提了出来,掏出铜钱塞到母亲手里。
「儿子开窍了,箭术有巨大进步,就去了山里一趟。这些钱就是早上打猎赚来的,留了两只鸡咱们今晚炖着吃……诶,娘,你可别哭啊。」
「我儿开窍了!好,好……」
安慰了母亲几句,张信这才提起箭囊,去井边清洗,打磨。
张信感应着自己那道云炁,离开了甜水巷,进了古月城,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张信嘴角噙上了一抹冷意。
傍晚,一盆香气浓郁的鸡汤端上桌,搭配山里采来的新鲜香菇,那鲜味能鲜掉舌头。
自从父亲和爷爷失踪后,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荤腥了。
「信儿学到了你爹打猎的本事,今后不怕饿肚子了。」
唐兰已经开心了一个下午,好几次偷偷抹泪。
她将一只鸡腿放进张信碗里:「奖励你一只鸡腿。」
「谢谢娘。」
张信给母亲盛汤,笑着说道:「我现在箭术好起来了,后天一定能拜入仁济堂,等学了武功,我就上血狼帮,将爹和爷爷找回来。」
他将鸡汤放在母亲面前,又往里面夹了一根鸡腿,郑重道:
「我有直觉,爹他一定还没死,多半被血狼帮关起来了。娘,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然爹回来后看到你现在这样子,他会伤心的。所以要多吃肉,病才好得快。」
「娘吃,娘吃。」
唐兰喝了一口鸡汤,笑起来,眼眶中的眼泪却落入碗里:
「娘会等你爹回来,还要看着你长大,娶妻生子呢。」
……
古月城有人口二十余万,在丰国只能算是小城,呈现北富南贫的格局。
城南贫民窟,入眼全是破旧不堪的土坯屋,杂乱无序,路边到处都是垃圾,阴沟里散发着恶臭,苍蝇满天飞。
快活街,是城南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酒楼、当铺、勾栏、赌坊,一家挨着一家。
刘阿四就在八方赌馆中,一张赌骰子的赌桌前。接连失利,让他脸上狰狞的刀疤格外显眼。
凶厉毒辣的刘阿四,在赌馆输了钱,却不敢造次,他只敢红着眼睛,撑着桌面,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郑屠夫:
「姓郑的,你特么坑我!老子连压十二把小,结果十二把都是大,你特么骗鬼呐。」
「不服啊,输光了就滚呐。」
膀大腰圆的郑屠夫,满脸不屑:「敢在我面前大小声,你妹夫来还差不多!」
刘阿四只是金蛟盟边缘人物,得罪不起郑屠夫,只能咽下这个气。
「咱们走着瞧。」
丢下狠话,刘阿四带着王熊和另一名小弟,出了赌坊,穿过两条街,拿钥匙打开了一栋院子的门。
「妈的,欺人太甚……唔?啊!」
刘阿四突觉五脏剧痛,喉咙发堵,一头栽倒在地。
一股股白色气流,好似活物一般,正疯狂地从他的七窍和毛孔钻进他的体内。
突兀之间,刘阿四便感到五内俱焚,好似被人丢进了油锅。
又像是有千万把刀子正在割他的肉,浑身使不上力气,更呼吸不上来。
「噗通!」「噗通!」
王熊心脏骤停,他捂着胸口,无端倒地。
另一名小弟惊呆了,愣神间,一道白色气流卷来,顷刻间也倒在了地上。
刘阿四已经疼得脊柱反弓,双手扭曲成鸡爪,这时,他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迅速奔来,狠狠在他脖子上和下体上踢了数脚。
刘阿四练武有成,有数年内力在身,强撑着没晕,张信扬起手中的砍柴刀,发死力对着他的脑袋落下!
咚!咚!咚!
砸了三下,刘阿四白眼一翻,不动了。
张信看着横在地上的三人,眼中尽是冷意。
武功?
张信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躲在黑暗中,用弓箭招呼他们的准备。
结果,这个仗着武功骑在贫民头上作威作福多年的『人皮鬼』刘阿四,就这样轻易倒下了。
他早就预料到,云炁对于普通凡人来说是无敌的,但面对武者,他心中难免没底。
眼前事实证明,武者而已,只要还是凡人,面对云炁就毫无办法。
只要悄悄发起偷袭,让无形无相的云炁钻进其体内,哪怕你是武林神话都要跪。
并且,云炁可不止钻入对方肺部,而是无孔不入。
王熊和另一名小弟,直接被张信捏停了心脏,已经死了。
张信擡手将两人体内的云炁收回,然后将三人一一搬进堂屋,并点燃了油灯。
刘阿四也没娶妻生子,家里就他一人,倒也方便了张信。
他先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将刘阿四的双手从后背反绑起来。
接着开始操控云炁,在屋里仔细翻找,很快就在一口柜子下面的地砖中,找到了刘阿四的家当。
船型金锭两枚,一枚重十两,黄金与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九,二十两黄金等于一百八十两纹银;
船型锭银九枚,一枚同样重十两,总共九十两;
此外还有六两重的人参一只;
一本名叫《金刚霸王枪》的武道功法;
还有房契和几张借条。
这些收获,着实让张信感到惊喜。
不对,我高兴个der啊,这里面一半本来就是我的。
将东西打包好,张信又找到了一根狗链子。
他将一头在刘阿四的脖子上勒紧,另一头则缠在房梁上。
做完这一切,张信眼中凶光一绽,手起刀落。
噗嗤——
寒光掠空,一下将刘阿四的右脚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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