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根生就起来了。
叶寻也醒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林满仓已经在收拾柴火了。
「三弟，今天你跟我去县城卖柴吧。」
「爹留在家里。」
林满仓擡头说道。
叶寻点点头，自家田里虽没活计，但有个成年男人在，女眷们也安心些，毕竟林家庄虽然只是个数百人的小庄子，但并不太平，与他前世一样，少不了几个泼皮无赖。
更别说，如今大景朝渐生乱象，时不时还有流民、马匪出没。
这时，林根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根烟杆说道：
「寻娃子身子才缓过来，要不还是我去吧。」
「我没事的，叔。」叶寻活动了一下胳膊，语气坚定，「让我去吧，您留在家里，万一么婶那边或是庄里有啥事，也好照应。」
林根生看着叶寻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确实不像有大碍的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烟：
「行吧，那你们俩去，路上仔细些，宁可慢点，别赶，柴卖多少是多少，早些回来。」
「晓得了，爹。」
林满仓应道。
林李氏和林小丫也起来了，帮着一捆一捆地绑柴。
林满仓挑了一担最沉的，叶寻试了试，选了担中等分量的。
剩下一担稍轻的，林根生走过来掂了掂：
「这担我晌午后自己挑到村头林地主家去，他们家管事的昨日提过要些柴火，价钱虽比县城低些，但省了脚程。」
林地主就是租地给他们的林景耀，是林家庄唯一的地主，庄子里绝大部分田地都归在他的名下。
与那些挣扎在温饱在线、甚至死亡边缘的庄户人比起来，完全是活在两个世界里。
出发前，林李氏把几个黑面窝窝头用旧布包好，塞进林满仓怀里，又看向叶寻，眼里满是担心：
「寻娃子，一定跟紧你二哥，累了就说，千万别硬撑，卖完柴就回来，啊？」
「嗯，婶，我记住了。」
叶寻心里一暖，认真点头。
林小丫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二哥，三哥，早点回来。」
「知道了，快回屋去，外头冷。」
林满仓朝她摆摆手。
两人挑着柴，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叶寻跟在林满仓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道上。
身后，林根生三人站在院门口，一直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了屋。
……
傍晚时分。
叶寻与林满仓挑着担子，站在了清河县城门口。
两个穿着破旧皮袄的兵丁抱着长枪，缩在门洞两侧，懒洋洋地看着进出的人流。
「总算到了。」
林满仓长舒一口气，肩膀被扁担压得通红。
叶寻点点头，他虽然挑的那捆柴比林满仓的还轻，但一来他体弱，二来他虽然与身体原主融合了部分记忆，但他前世并没有干过多少粗活，也就小时候帮父母干过些杂活。
这肩膀回去后，怕不是要疼好几天。
叶寻目光扫过城门口。
进出的多是些挑担推车的百姓，衣着寒酸，面带菜色，偶尔有辆马车经过，拉车的马也多是瘦骨嶙峋，远不及那黑袍人马车的气派。
这一路走来，倒是没再见到马匪，让两人松了一口气。
也是。
大景朝虽然乱象已显，但也没到遍地都是的程度。
原主记忆中，隔壁的清源县倒是听说有流寇作乱，死了不少人，清河县这边还算安稳。
「走吧，去老地方。」
林满仓说着，率先走进城门。
叶寻跟上。
片刻后，林满仓带着叶寻七拐八绕，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几排简陋的土坯房，院子里堆着杂乱的柴草、破旧的家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就是这儿了。」
林满仓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很简陋，土炕占了半边，炕上铺着发黑的草席，墙角堆着些杂物，窗纸破了几个洞，用茅草胡乱塞着。
「一晚两个铜钱，两个人算三个。」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从隔壁屋探出头来，沙哑道。
林满仓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递过去，老头接过钱，数了数，又缩回屋里去了。
「住这儿的大多是进城卖柴、卖山货的乡下人，算是清河县城里面最便宜的了。」
林满仓把扁担靠在墙边，解释道。
叶寻点点头，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还有几间类似的屋子，门口三三两两坐着些人，院子角落还有个空地，此刻正有几个人摆着小摊。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野菜、野兔、柴火，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破铜烂铁。
不过看的人少，买的人更少。
住这里的都是穷人，口袋里没几个铜子，哪怕东西卖得不贵，也得掂量掂量。
叶寻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满仓从怀里掏出林李氏塞的黑面窝窝头，分了一个给叶寻说道：
「吃点东西，早点睡，明天一早去卖柴。」
叶寻接过窝窝头，硬邦邦的，远不如他前世吃过的东西。
但他还是慢慢吃着。
肚子里有食，才有力气。
……
夜里。
林满仓累了一天，躺下没多久就鼾声大作。
叶寻闭着眼，却没有睡，等林满仓的鼾声平稳后，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淡，院子里一片漆黑。
他找了个角落，摆开架势，开始打八极拳。
八极拳刚猛暴烈，虽以刚劲见长，亦讲求正、顺、合、和，刚中寓柔，叶寻年纪小、体弱，打的软绵绵的，不过他还是尽量让自己打的像样一点。
一遍。
两遍。
三遍。
第三遍打完，叶寻停下动作喘了口气。
不是他不想多打几遍，测试命格能不能让进度更快些。
实在是饿。
没力气。
他闭眼感应，意识深处那团金紫流光依旧悬浮，边缘那行小字清晰可见：
【八极拳（未入门）：一日三练，三年可成】
进度没有明显变化。
但叶寻不气馁。
天道酬勤，重点在「勤」字，只要坚持，总有练成的一天。
……
翌日。
天刚蒙蒙亮，叶寻和林满仓就挑着捆扎得大小均匀的柴火出了门。
柴市在城东，一片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摆开了摊子。
林满仓找了个角落，把柴放下，交代道：
「等着吧，有人来问就喊价，一担柴十个铜钱，能卖九个也行。」
叶寻点点头，蹲在柴担旁。
清晨的寒风刺骨，他裹紧了身上那件从麻匪身上扒来的外衣，还是觉得冷。
陆陆续续有人来问价，大多是些小户人家，买不起炭，只能买柴取暖，一个个精打细算，讨价还价，十个铜钱的柴，硬是能砍到八个。
林满仓也不恼，能卖就卖，到了下午两担柴总算卖完了。
一共卖了十七个铜钱。
林满仓数了数钱，小心地揣进怀里：
「走吧，今天回不去了，还得住一晚。」
叶寻跟在他身后。
两人回到昨晚的住处，林满仓又掏出三个铜钱给了那佝偻老头。
「三弟，你歇着，我去把盐和布买回来，顺便买点吃的。」林满仓说着，就要出门。
「二哥，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在县城里逛逛。」叶寻说道。
林满仓想了想，点头：
「行，别走太远，天黑前回来。」
「嗯。」
两人出了巷子，林满仓往集市方向去，叶寻则朝另一条街走去，清河县城不大，横竖几条主街，走一圈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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