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熬穿了
日光稍斜，宫道上不见人影。
兰香殿偏僻，与春庆宫恰是一东一西。
江粼枫带着身后的宫女转过回廊，廊中稀落的几个宫人正在洒扫，看清来人连忙问礼。江粼枫摆了摆手，擡步走下阶时忽地一顿。
“谷雨，可见到本宫的香囊了？”
谷雨忙道：“奴婢疏忽，许是掉在半路，奴婢这就派人沿路去寻。”
江粼枫佯装阻拦：“此处离兰香殿不远了，本宫自己回去便可，你去寻吧。”
谷雨应下，便原路折返。待她的人影消失在廊后，江粼枫才转头看向远处几个洒扫的宫人，那几人瞧见连忙低头干活，不敢再窥探。
走过回廊便能看见兰香殿的殿门，院中丫鬟打理着各样兰草。每逢花季隔着高墙就能闻见阵阵兰香，殿名亦由此而来。
此处虽幽静雅致但实在深远，曾住在殿中的妃嫔常年不得见龙颜，都求着皇后搬了出去，如今只有江粼枫独住在主殿，和这满院子里各方派来的探子作伴。
她刚迈进院门，惊蛰便迎了上来：“娘娘回来了，”
“嗯，有些乏累，扶我回去歇歇”
江粼枫迈进寝殿门槛时，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窗外，花圃边上那两个小丫鬟虽还蹲着，脑袋却微微侧着，耳朵朝着殿门的方向。
惊蛰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会意地点了点头，上前将门窗一扇扇阖上，隔绝了外面那些窥探，随口还吩咐了几句轻声洒扫莫扰了娘娘午睡。
外头低声应了，脚步声轻轻散去。
一室静逸。江粼枫合衣卧在榻上，随手拉过一方薄毯，阖眼休息，可却毫无倦意。
那夜假山石上的藤萝，实在惹人起疑。
这几日谷雨已经查探清楚，在这后宫中这种绿藤只长在三处，御花园离亭处的假山，司苑司的花房，还有就是春庆宫园池旁的宫墙。
江粼枫回想起那晚，夜色里匆匆看了一眼，只发觉那叶子不似西园常有，但却没敢声张，第二日再过去时，那处已被人清理干净连半点痕迹都瞧不见，若不是她偷偷摘下那片叶子非要疑心自己起了癔症。
不过，方才在这春庆宫的半日，可真是收获不小。这姚贵妃虽不似传闻般骄纵跋扈，但若称其聪慧却不尽然，若道愚笨却还有几分机灵。
敢主动提出皇子相争还顺带用十三皇子试探，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再说自己就是那夜山石后的人么。
可她既不要挟又不告发，反倒摆出一副投诚的姿态。
这不合常理。
江粼枫睁开眼，目光落在帐顶，眉心微微蹙着。
要么是她另有所图，要么是她蠢到以为投诚就能换一条生路。不管哪一种，这人已经留不得了。
不能自己动手，那便看看这十三皇子会用什么手段。
端本宫内，满室静寂。
暮色透窗，在地上铺了一层昏黄。杨湛斜倚在案旁，半张脸隐在暗处，在最后一点天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却瞧不清神色。
他将指间那张两指宽的信笺凑近烛火，娟秀的字迹瞬间被吞没。
殿门轻轻开启，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杨湛擡眼，点了点头。
来人执起案上腰牌，转身隐入了阴影里。
天色欲晚，暮色四合。春庆宫早早掌了灯，灯火通明。
两个人并肩躺在同一张宽阔的紫檀木榻上，被子堆在一边。王小满趴在枕上，两只脚翘起来晃了晃，托着下巴听她讲白日里的事。
待她讲完，王小满猛地坐起身来，冲着她比了个耶。
“从上述内容分析，我们能确定两件事！第一、沈怀玠是真的喜欢姚蕴琼。书里写的那种隐晦留白，让读者自己脑补的爱是真真切切的。第二，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发现姚蕴琼已经换了芯子”
王小满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这说明说明你可以大胆勾引了！势必要让他成为我们的保护伞！你想啊，反派哥，权倾朝野，手里攥着整个后宫的把柄，这种人给我们当靠山，你在这个书里横着走都行！”
姚蕴琼被她这番话说得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没笑出来。她翻了个身，面朝上盯着房梁，轻声说：“可是我见到他就打怵。”
“打怵什么？”王小满不以为然地一挥手，“你当年可是把那个坏人吓得屁滚尿流、把他打成猪头的，还怕什么？”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见姚蕴琼目色不善，王小满急忙灰溜溜躺回她身侧，干笑了两声：“好啦好啦，知道啦。我以后不说了。”
两个人并肩沉默很久，姚蕴琼才开口道：“我今日试着拉拢了江粼枫。不过女主本性多疑，怕是难以信服。且先看着吧，只要你我不会挡他们的路，想必他们还是不会对我们下手的。”
“我想也是。当好小透明，我可是最拿手了。”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头一转：“不过孟想，你最近说话做事，越来越有古言味了。和那些人交流都好顺畅，不愧是演技派。”
“是吗？我怎么没觉得。”姚蕴琼被她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忽然想起什么，笑意凝在嘴角，声音放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我今日夸赞沈怀玠的话，是九年义务教育里学过的吗？还是那本书里出现过？我怎么毫无记忆。可是看见他，那些话就脱口而出，像是本来就长在嘴边的。”
“莫非是什么时候见到过，就记下来了？”
会是这样吗？不经意间记下来的，可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有莫名的熟悉感，又要怎么解释呢，是因为我把这本书看太多遍了？
王小满见她久久没有答话侧过身来，支着下巴看她，姚蕴琼却忽然猛地坐了起来。
“我靠小满，天快亮了！”
王小满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一看：“妈呀，熬穿了。快睡快睡！”
天色刚透出些微光，尚是灰蒙蒙一片。一道身影悄然潜入端本宫。
内殿没有掌灯，只有窗纸透进来的那一层薄光。杨湛早已起身，玄色外袍松松披在肩上，正站在窗前。他听见动静，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擡手拢了拢衣襟。
屏风后面的阴影动了一下。
“成了？”
那道玄色的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单膝跪在殿中央：“并未得手。”
殿内安静了一瞬。
“昨夜贵妃一夜未眠。属下在外候了一夜，始终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杨湛沉默了半晌，蹙眉朝他摆了摆手。那人无声起身，退后两步，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殿门外的晨光里。
杨湛独自踱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微凉的晨风涌进来。
他看向外面渐亮的天色，目光沉沉，轻轻吐出一口气：“非要我换些手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