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与裂痕
清晨的阳光通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顾念安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锯子在切割他的神经，连带着太阳xue都在突突地狂跳。他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做噩梦了？”
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念安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陷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顾言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身子，单手支着头，那双深邃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顾言深的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餍足，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抚上顾念安紧蹙的眉心，一点点将那皱起的褶皱揉平。
“疼……”顾念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却被男人另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了腰。
“哪里疼？”顾言深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头……”
顾言深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和两粒白色的药片走了回来。他坐在床沿，将顾念安半抱在怀里，把药片递到他唇边。
“张嘴。”
顾念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张开嘴，就着顾言深的手把药吞了下去。
温水流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
“今天感觉怎么样？”顾言深放下水杯，顺手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擦了擦顾念安嘴角的水渍。
顾念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小声说：“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我……我想去看看以前的东西。”
顾言深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擡起眼眸，目光在顾念安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吃完饭，我陪你去。”
……
吃过那顿气氛诡异的早餐后，顾言深牵着顾念安的手，来到了三楼一间一直锁着的房间前。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念安愣住了。
这分明是一间卧室。
一张宽大的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有他在学校领奖的，有他在海边玩耍的，甚至……还有他在睡梦中被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毫无防备，睡颜恬静。而拍照的角度，永远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顾念安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他转过头看向顾言深，“这是我的房间？”
“嗯。”顾言深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睡袍的口袋里，语气平静，“你十八岁以后，就搬到这里来住了。”
十八岁？
顾念安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是两个少年，一个笑得阳光灿烂，另一个却板着脸，眼神冷冷地看着镜头。
那是他和顾言深。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顾念安指着照片问。
顾言深走近两步，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照片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很好。好到……你恨不得每天都黏在我身上。”
顾念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冷硬的男人，实在无法将他和“黏人”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那……我为什么会搬出去？”
顾言深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因为有些东西，放错了位置，就该收起来。”他淡淡地说，“去看看衣柜吧，里面有你以前的东西。”
顾念安依言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衣服，款式各异，但颜色却出奇的统一——全是黑白灰。
在最底层的抽屉里，顾念安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对象。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银色的打火机。
打火机的表面已经被磨得有些发黑，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Y”。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个字母的瞬间——
“嗡——”
顾念安的脑海里突然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安安！”
顾言深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呃……”顾念安死死地捂住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在他的脑海深处，无数破碎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
暴雨。
刺眼的车灯。
失控的方向盘。
还有……一双紧紧抓着他的手。
“别怕，哥哥在。”
“砰——！”
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浓烈的血腥味。
“啊！”
顾念安惨叫一声，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安安！看着我！”
顾言深单膝跪在地上，将顾念安紧紧抱在怀里，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擡起头。
“看着我！没事了，都过去了！”顾言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用力地拍着顾念安的后背，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顾念安的眼神涣散，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声音：
“车……车祸……”
顾言深瞳孔骤缩，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你看到了什么？”
“血……好多血……”顾念安死死地抓住顾言深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是你……是你开的车……”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顾言深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念安，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是我。”他低声承认，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为什么……”顾念安的眼泪夺眶而出，恐惧和委屈交织在一起，“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有害你。”
顾言深低下头，额头抵住顾念安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我是在救你。”
他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一抹近乎疯狂的偏执。
“如果不那样做，你就会离开我。安安，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顾念安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不惜制造车祸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真的是他的哥哥吗？
这分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放开我……”顾念安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不放。”
顾言深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平静。
“你哪里也去不了。就算你想起来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他站起身，一把将顾念安打横抱起，大步走出了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顾念安被他抱回主卧，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顾言深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现在，你想起多少了？”他问，语气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顾念安别过头，不想看他：“我什么都不想记起来。”
“没关系。”
顾言深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耳廓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想记起来，就不记。反正……”
他的手指顺着顾念安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反正，你的人在这里，心也迟早会回来。”
顾念安浑身僵硬，他感觉到顾言深的呼吸越来越重，带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性。
“你……你想干什么？”
顾言深轻笑了一声，擡起头，眼神幽暗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说呢？”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睡袍的腰带，随手扔在地上。
“既然醒了，就该做点正事了。”
顾念安瞪大了眼睛，看着男人一步步逼近，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顾言深！我是你弟弟！”他尖叫道。
“我知道。”
顾言深单膝跪在床上，将他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意味的吻，粗暴、掠夺，不带一丝温柔。
顾念安拼命挣扎，却被男人轻易地制住了双手，按在头顶。
“唔……”
“乖一点。”
顾言深松开他的唇，看着他满脸通红、眼角带泪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只要你乖乖听话，哥哥会对你好的。”
他低下头，吻落在顾念安的脖颈上，留下一串湿热的印记。
“但如果你再敢提‘离开’两个字……”
他的牙齿轻轻咬住顾念安的锁骨，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永远锁在这张床上。”
顾念安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在这间卧室里，却仿佛陷入了永夜。
顾念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
顾言深。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