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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蛟:从祸种道果开始_第8章 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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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异常

周婉走后,石洞又静了下来。

陈丰没有立刻动弹。

他趴在石床上,耳朵贴着石面,听那脚步声一路往山下走,远了,再听不见。

又过了好一阵,直到洞外鸟鸣声重新响起,他才慢慢擡起头来。

洞中的禁制比先前密了不少。

四角的阵旗隐在暗处,细看才见几缕淡红色的光丝,贴着石壁游走。

陈丰被新禁制围着,后颈的禁制印记也跟着时紧时松,像被套了根看不见的绳子,绳头在周婉手里。

「加固了。」陈丰从石床跳到地上,前爪在禁纹上碰了碰,没有硬来。

这新阵比之前那层强出不少,莫说练气期的妖兽,就是寻常筑基修士来了,一时半刻也打不进来。

他退后两步,坐到石床边上,把尾巴从身后绕到前头,用爪子拨了拨那撮细毛。

昨晚加今晨,他只正经修炼了五口灵气,其余时间都在装乖卖怂。

如今周婉既已来过,晚上还可能再来,他更不能妄动。

至少白天不行。

可困在洞里实在无趣。

陈丰在石床和石壁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忽然脚下一绊。低头看,是昨晚被他扫到角落的一粒小石子。

陈丰用爪子把它拨回来,再拨回去,如此反复几回,便觉更加无聊。

「不能修炼,还不能练走。」他索性绕起圈来。

石洞本来不大,他先贴着四周慢慢走,步子放得又轻又稳。

走了几圈,渐渐加快,到后头四爪翻飞,竟在洞中跑了起来。

龙身虽幼,平衡感极好,转弯时尾巴一摆,身子便轻巧地折过去,半点不碰石壁。

陈丰跑了约莫一炷香,额角竟有些发热。

他停下来,吐着气,四肢却不觉疲累,反而通体舒畅。

龙族的耐力远非人类可比,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正要再走两圈,忽然听见洞口方向传来极轻的一声「簌」。

那声音很小。

陈丰立刻收住步子,伏低身体,竖瞳转向洞口。

禁制纹路如常,没有任何波动。可那「簌簌」声又响了一下,这回更近了些。

陈丰屏住呼吸,把龙息压到最低。

他目光穿过那层淡红色的禁制,落在洞外的一蓬枯草上。

枯草轻轻摇晃,不是风吹的那种摆法,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动,一拱一拱的。

陈丰将身体贴紧地面,慢慢朝洞口挪了两步。

借着微光,他看清了。

一条半尺长的小蛇正从枯草根下钻出来。

通体灰褐,鳞上沾着泥,蛇头扁扁的,吐着细舌,在地上游走,离禁制只有三四步远。

看大小,这蛇尚不入品,连练气一层都未到,难怪昨日周婉杀那条土纹蛇时,它缩在草根里没被发觉。

陈丰松了口气。一条小蛇,犯不着害怕。

他正要退回去,那蛇却忽然不动了,蛇头缓缓转向洞口。

细舌吐得飞快,像嗅到了什么。

紧接着,它竟直直朝禁制爬来,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陈丰心头一跳。这蛇必然是被他活动时散出的龙气引来的。

周婉刚走,若让这小蛇撞上禁制,哪怕造不成损害,也会令禁制生出波动。

万一被周婉察觉,又是一桩麻烦。

他想也不想,几步冲到洞口,隔着禁制朝那小蛇低低地吼了一声。

那吼声并不大,甚至算不上吼,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串气音,粗粝,短促。

可就在这一瞬间,陈丰觉得后脑一热,像有什么东西从识海深处翻涌上来,汇聚到双目之中。

他的竖瞳猛地一亮,赤色如烧红的炭,在昏暗中射出两道极淡的红光。

那小蛇正好擡起头,与这目光撞个正着。

它僵住了。

整个蛇身像被冻住一般,保持着头颈微擡的姿势,连蛇信都停在半空,不再吞吐。

几息之后,小蛇突然浑身一抖,像被抽去了脊骨,整条身体软塌塌地伏在地上,蛇头贴紧泥土,再不敢擡起分毫。

陈丰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股热意退去,红光也暗了下来。

再看那小蛇,仍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尾尖在微微发抖,一副臣服到极点的模样。

「这是……龙威?」陈丰心头砰砰直跳。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不是龙息,也不是龙爪的力气,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自瞳孔、自气息、自每一片鳞甲里渗出来,压得那蛇连逃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试探着又朝前迈了半步。小蛇察觉到他的接近,非但没有逃,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整条身子都贴成了薄片。

陈丰隔着禁制看它,心中又惊又喜。

这龙威比龙息更隐蔽,不烧东西,不闹动静,却能令生灵俯首。

若用得好,往后遇到什么妖兽,兴许连打都不用打。

陈丰收敛气息,慢慢后退。那小蛇仍伏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一扭身钻进枯草堆里,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好家伙。」陈丰坐回石床,心绪久久不能平。

他算是对这龙躯又多了几分认识。

破壳不过两日,便有龙息、龙威两样本事,虽然都还粗浅,但架不住他是黑龙种,底子摆在这里。

他忽然又想到,昨日周婉杀那条土纹蛇时,若换成他,只怕也能用龙威将其镇住。

只是眼下他还不能暴露龙威,至少不能在周婉面前暴露。

那女人一旦知道他在洞里能自主施威,之前的「乖巧」戏码就全白演了。

「得藏好。」陈丰把前爪叠起,在心里给自己划了条线。

龙息不到生死关头不用,龙威不在人前施展。

至于修炼,只挑万无一失的时候。

他扭头看了眼洞口。

新禁制把外头的气味都隔了,连那蓬枯草都显得模糊。

小蛇已被吓走,荒山又恢复平静。

陈丰打了个呵欠,把尾巴盘到身侧,决定趁周婉没来,先睡一觉。

可刚闭上眼,后颈的禁制便轻轻跳了一下。

陈丰睁眼,皱了皱眉。

这感觉与之前不同,不像是周婉出事,倒像是她在催动禁制查看他的位置。

果然,几息之后,那跳动便停了。

周婉没有来,只在远方确认他还老实在洞里待着。

陈丰「啧」了一声,没有理会。

他偏了偏头,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往尾巴里一埋。

「睡。」他对自己说。可脑海里总晃着方才小蛇伏地的画面,赤红竖瞳中,那缕尚未散尽的热意,似在悄悄酝酿下一场苏醒。

周婉回到青屏时,天已近午。

她没去中堂,先回了自己小院,打了盆凉水洗了脸。

水面晃动,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水很凉,从额头淌到下颌,她却不擦,只撑着盆沿站了片刻,才用袖子慢慢拭干。

荒山来去一趟,新阵已经补下,按理说她该安心。

可不知为何,从石洞出来后,她心里总像梗着根细刺,不上不下地扎着。

她坐到窗前竹榻上,倒了杯冷茶,慢慢抿着。

茶味寡淡,跟白水差不离。

周婉望着窗外一丛半枯的芭蕉,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陈丰缩在石床角落的样子。

太乖了。

周婉放下茶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虽没亲自养过龙,但族中典籍和主家传下的玉简里,对黑龙的性情写得再清楚不过:

黑龙者,龙族中至凶至烈者,生而好斗,虽幼崽亦不肯受人摆布。

破壳当口便会喷吐龙息,遇人则扑,得空便逃,非得用极重的禁制压着,才肯稍作安分。

可她这条小黑龙呢?

不吵不闹,不咬不抓,抱在怀里跟条泥鳅似的,连挣扎都软绵绵的。

昨日如此,今日更甚。

她去时见那小龙缩在床角,见着她便往她袖子里钻,活似把周婉当成了母龙。

土纹蛇都到洞口了,他不往外跑,反躲在最里头。

「是太温顺了。」周婉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盏。

这温顺若放在别的灵兽身上,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放在一头黑龙身上,她非但不喜,反觉得脊背发凉。

她自然知道那禁制的作用。

那命魂禁制一旦种下,按理说能磨去幼龙大半凶性,令它下意识亲近契主。

但那禁制再霸道,也需得与幼龙本能相抗。

黑龙是什么?

是龙中祸种,哪怕被压得再狠,也不该连一丝野性都露不出来。

周婉忽然想起那面被烧出痕迹的石壁。

她当时闻到一股极淡的焦土气,虽被新布的阵气压了下去,可那痕迹分明不是凡火烧的。

普通的火,烧不出那种琉璃状的黑亮。

如果那真是陈丰喷的龙息,那说明这条小龙在洞中并非全无动静。

他喷过火,也许还闹过,只是自己来之前,他刚好安静下来了。

「刚好安静下来。」周婉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心头忽然一凛。

如果这「安静」不是凑巧,而是装出来的呢?

这个念头一起,周婉自己先笑了。

她摇了摇头,将茶盏放下。

一头刚破壳两日的幼龙,就算血脉再强,灵智又能高到哪里去?

装乖卖巧,那是开了灵智的老妖才做得出来的事。

她这念头,怕不是被主家使者搅得疑神疑鬼了。

可这笑意并未在脸上停留太久。

周婉又坐了半盏茶的工夫,终究还是起身,从榻下的暗格里翻出一只扁平的木盒。

盒中放着三枚寸许长的玉钉,通体墨绿,钉身刻满细如蚊足的血纹。

她犹豫了一下,将木盒塞进袖中。

「午后还要迎使者。」她自语道,「等应付完了,夜里再去试它一试。」

荒山石洞中,陈丰正趴着,后颈的禁制忽然又热了起来。

那热度断断续续,像有个小炉子在他脖子后头时明时灭。

陈丰轻轻甩了甩脑袋,赤红竖瞳半睁,朝洞口扫了一眼。

天光还亮着,不是夜里。

周婉这时候催动禁制,多半只是远距离查探,不会亲自过来。

他翻了个身,正想再睡,却发觉那禁制的震颤与之前不同。

以前周婉催动禁制,那力量总是直来直往,像拉一下系在颈间的绳子。

此刻这震颤却细密得多,带着一股子试探的意味,像是在用指尖反复摩挲绳结,看它系得紧不紧。

陈丰心中一沉。

这女人在怀疑。

他闭上眼睛,沉入识海。金色光团表面,数字「3」未变。

红线仍在金光外围蠕动,却比任何时候都活跃,细须一伸一缩,像在寻找可钻的缝隙。

陈丰心头雪亮,周婉这是在用禁制检查他的神魂状态。

昨夜他练了龙息,今晨又试了龙威,虽然都避着人,但神魂的些许波动,或许真让红丝那头的周婉察觉到了。

「不能让她起疑。」陈丰立刻做了决定。

他不仅不抵抗,反而顺着那禁制的牵引,把神魂外围放松,让红线探得更深些。

当然,真正的内核仍被道果金光罩着,他只需在金光之外,做出一片「懵懂混沌」的识海假象。

于是,当周婉的禁制如细针探入时,陈丰把意识缩到金光最深处,只留一片空荡荡的识海。

那里没有龙息,没有龙威,只有幼兽破壳后残存的迷茫与恐惧,像一汪浑水,任她怎么搅,也搅不出个所以然来。

石洞中,陈丰的龙躯配合著动了动。

他像被什么打扰了美梦似的,用小爪子揉了揉口鼻,又蹭了蹭石床,然后翻个身,把肚皮朝上,四爪蜷曲,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呢喃声。

任谁来看,都是一头睡懵了的幼兽。

青屏山小院中,周婉轻咦了一声。

她催动禁制探查,只觉那头的幼龙神魂混混沌沌,如同一团未开的雾气,除了本能恐惧,再无其他。

她收回禁制,袖中的木盒还在,指腹在盒面上轻轻摩挲。

「倒是我多心了。」周婉放下手,脸上神色缓和下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把木盒放回暗格,而是仍旧揣在袖中。

夜里去不去荒山,她还没拿定主意。

陈丰在禁制撤去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

竖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转瞬又隐去。他慢慢合上眼,把尾巴绕到身前,整条龙缩成一个半圆。

「好险。」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女人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今日若非道果护魂,他怕是要露馅。

不过也好,经过这一番试探,周婉应该会安心一阵。

至少这一两天,她不会再来荒山找他的麻烦。

洞外不知何时起了风。

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陈丰就在这风声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临睡前,他似又听见那小蛇游走时的「簌簌」声,从很远的草根底下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