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将门打开,两人于院中落座。
石贵山喜气洋洋,脸上止不住笑,同韩铭道:「铭子,大喜事啊,楚青铃他们要来云石坊市!」
韩铭一怔,好久,没听到楚青铃这个名字了。
楚青铃是二十年前和韩铭、石贵山一起拜入五行宗的同批弟子。
用读书人的说法,叫同年,乃最亲近紧密的一种关系。
可惜,韩铭与石贵山不争气,早早被宗门淘汰了。
楚青铃则留在五行宗修行至今。
当年同一个世俗郡县出来的同批弟子中,好像只有楚青铃与宁宇留在五行宗继续修行,而韩铭和石贵山去了云石坊市。
余下尚有三人关系不错,也全都没能留在五行宗。
王侯之家出身的卫创修仙界也没有留,直接去了世俗继续当王爷。
沉默寡言的曹志有婉拒韩铭和石贵山的邀请,孤身一人去了更危险但收入也更高的矿山,当一名朝不保夕的矿工。
自此杳无音频,大抵是死了吧。
心气最高实力也最强的谷宗佑选择做一名猎妖客,山中风浪越大妖兽越贵,然后在九年前,韩铭和石贵山收到谷宗佑的死讯,为之悲怆。
早几年的时候,每逢忌日,韩铭与石贵山都会小聚一番,给谷宗佑敬一杯酒。
后来这几年,渐渐忘了,此时提起楚青铃,不由得又想起这些老友,心下唏嘘。
但谷宗佑有一项长处,二十不到的年纪就搞大了一位三十几岁师姐的肚子,后来那位师姐产子,也算为谷宗佑在这世上留了个种。
算算,那孩子如今也该成年了。
其实这些年,石贵山常拿谷宗佑这事和韩铭催婚,希望韩铭能结婚生子,好歹留个念想,可惜都被韩铭无情拒绝。
最终落到搏命探险一地鸡毛的结局,不得不去世俗了此残生。
好在眼下楚青铃来了,希望也就有了。
石贵山道:「我记得几人中,就属你和楚青铃关系最近,乃是一个镇子出身。」
「当年楚青铃年纪尚小,十一二岁怯生生,对你这个大了五六岁的同镇哥哥可是依赖的紧,你也十分照顾她,甚至为了她挨了好些打……」
说起这个,石贵山有些唏嘘:「红颜祸水啊,小小年纪就生的倾城倾国,也就她天资好,早早有筑基长老看中,可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最初那几年可苦了你啊!」
「我还记得有一回你连拉了七天的肚子,活活瘦脱相,那会楚青铃哭着照顾你,衣不解带两眼红肿我见犹怜……」
「够了。」韩铭打断道。
石贵山气势汹汹:「你小子还说心里没有她!这些年不娶妻,我看就是她闹得!」
「唉……」石贵山又一叹:「要我说,你小子还是太倔,当年若是求一求她,未必不能继续留在宗门内,如今转瞬十几年,说不得你现在也是练气后期大修,平白让宁宇那小子跟在楚青铃屁股后头沾了十几年的光!」
韩铭摇头道:「我能挨到二十五岁才被宗门清退,已是她的缘故,若再求她帮忙,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不要脸了些。」
「你就是矫情!」石贵山骂道,「如果是我,早年有那种付出那等恩情,肯定死皮赖脸求楚青铃帮忙,说不得再请她谈一位内门的师姐,年纪大些无妨,长相丑陋亦无妨,内门弟子身份是实打实的,一朝得道鸡犬升天啊!」
韩铭不语,捧起茶盏饮了一口,意在送客。
石贵山却根本不吃这套,继续留在院中,还假模假样喝了口茶,才同韩铭道:「这次楚青铃要来云石坊市,你务必同她说说,求一粒灵丹也好,和陆家人说一句也罢,总要让你继续留在云石坊市中,只有留在坊市里,才有修仙希望啊!」
「世俗,世俗里的那些散修可都盼着重回修仙界呢!」
韩铭沉吟,片刻后道:「我昨夜修行有感,似乎一两年内能破至六层,所以我不打算去世俗了。」
石贵山睁大眼:「你说什么?」
「当真?!」
「当真。」韩铭轻轻颔首,意态平静。
石贵山却激动不能自己。
到他们这般年纪,又家世天资样样无,其实练气中期的修行便如负重至山腰,此后每往上爬一步都分外艰难。
既然韩铭说了一两年内能突破,他熟知韩铭性子,定是有把握了。
石贵山眼中泛红,情深意长道:「铭子,我是真开心!」
他是衷心为韩铭开心。
「收、收一收,几十岁的人了,哭了难看。」韩铭调侃戏谑一句,心中其实也感慨良多,只是更大的变化都经历了,又有一夜缓冲,自是心态平稳不显于外。
石贵山道:「兄弟,虽说你不打算去世俗了,可楚青铃此行该露脸还得去露脸,你不想同当年的小妹妹求情,可考虑考虑兄弟我,我家还有好几个小子呢!」
石贵山这话说的一点没不好意思,两人知根知底,脾性相合,比亲兄弟还亲,韩铭自然也是知道他家里情况的。
老大石铁松天资差,原本随母亲姓后来改回父姓,至于资质不错的老二老三自是跟程梅姓程,家中资源也基本倾斜给这两个儿子。
四女年纪尚幼,有口吃的就能养活。
韩铭听石贵山如此说,便知程梅打五行宗主意,想将两个儿子送到五行宗去修行。
毕竟五行宗筑基修士便有数字,更有筑基后期大修坐镇,远非坊市中的世家能比,更别提一位筑基修士都没有的程家了。
当然,以程家家势送几名家族子弟去五行宗修行是办得到的,但同一个宗门,人情不同受到的待遇也不同。
作为母亲,程梅自然希望将来两个儿子去了五行宗,能接受精英教育。
而这,楚青铃轻易可办到,无非一句话的事。
可能令她开口的人却不多。
石贵山原想先厚着脸皮解决韩铭事,再腆着脸带老婆孩子到楚青铃眼前晃悠,总归看着曾经师门情分上,稍微帮一把便心满意足,也能在程梅那交代过去,不至于太过无能的丈夫。
韩铭答应了石贵山的请托,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脸面有多值钱,事涉两个孩子的前程,亦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
若楚青铃念旧,愿意买他的脸面,那他不是不能卖。
「话说,如今楚青铃什么修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