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静静凝视他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举起魔杖对准卢修斯的前额，「你确定？」
「确定。」
「我可能会看到一些你不想让我看到的。」
卢修斯放松地笑了一下，无比坦诚地说：「没有什么是我不想让你看到的了。」
纳西莎唇瓣轻抿，深吸一口气，低声念出咒语：「摄神取念。」
卢修斯的视野模糊了一瞬。
他感觉到有一道轻柔的意识探进了他的大脑。
像一只极轻的手在翻书页，这只手掠过很多地方，有关于德拉科童年、关于纳西莎、关于庄园日常的记忆被触碰到，泛着温热的微光，然后这只手继续往里探，往更深的地方。
卢修斯放松了自己的大脑，他把所有的屏障都撤掉了，放任关于前世的记忆浮现出来——
德拉科在庄园门口差点被绿光击中、他自己扑上去挡、倒下去、阿兹卡班的铁栏、审判庭上的宣判，他放任这些画面一字排开，像摊开的书页。
可那道意识在无形壁垒前彻底停滞。
纳西莎的魔杖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卢修斯看到她的瞳孔在快速移动，是在搜索、在努力地往里看、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纳西莎的声音哑了，她把魔杖收回来，呼吸有些急。
「我看不到，卢克，我看到了你的童年，看到了我们在霍格沃茨的时候，看到了德拉科出生，但再往后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盯着卢修斯，那里面的困惑比方才更浓了，浓到几乎要变成不安：「我探到了很深的地方，我知道那里有东西，但伸手去抓，却是空的。伸手触碰只有虚空，根本抓不住任何细节。」
纳西莎感觉到了「有东西」，但她的摄神取念被屏障完全拦住了。
她能看到的都是这一世过去的日子、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但关于上一世的任何一个经历、一个画面、一个字，都被规则构筑的屏障隔绝。
卢修斯想他摸清了重生枷锁的完整规则：记忆仅能留存于自身脑海，向内思考不受任何限制，但一切对外输出的渠道全被封锁。
口述无法成真、精神读取无法穿透，即便落笔书写，文本也会自动扭曲成空白乱码。
这份跨越生死的沉重过往，唯有他一人独自背负。
卢修斯肩头骤然沉下，往后所有改写命运的道路，只能他独自摸索，弥补曾经亲手种下的祸根。
「卢克？」纳西莎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你脸色不太好。」
卢修斯擡眼看向妻子，她正站在他的面前，头发有一丝乱，目光专注落在自己身上，静静等候回答。
「没事，」卢修斯压下翻涌心绪，「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德拉科，一定会好起来的。」
纳西莎看了他很久，没有追问，没有用「你在瞒着我什么」的语气问他，而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回到德拉科身上。
卢修斯也在看向自己的儿子，在上一世，他从德拉科十一岁开始，他便源源不断将重担压在孩子肩头，从来没有问过德拉科愿不愿意背，他只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会把德拉科治好，他会把纳西莎保护好，他会把马尔福家从伏地魔这个泥潭彻底抽离。
伏地魔会回来，战争也会来，他曾经效忠过的东西会一桩一桩地重新摆到他面前，但这一世，他会站在另一边。
「我曾经做错了许多，」他在心里立下誓言，「每一件都把家人推得更远，我的儿子，我的妻子，我的家族，都受我牵连。我花了近五十年去追逐那些不该追的东西，这一次，时间重新到我手里了，我会改写这一切。」
纳西莎伸出手，覆在了他搁在德拉科额头的手背上。
两个人，中间夹着一个沉睡的孩子，窗外的白孔雀又踱了回来，停在窗台上偏着头往屋里看。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叩叩几下，不重但清晰，三长两短的节奏，是马尔福庄园约定俗成的「自己人」敲门法。
卢修斯和纳西莎同时擡起头。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低哑不耐却藏着一丝焦灼：「卢修斯，八点了，我来检乍得拉科的状况。」
是斯内普。
门被推开的时候，带来一股魔药的气味涌入室内。
苦艾、缬草根、某种被火灼过的龙鳞粉，斯内普身上的味道永远是这样，又冷又涩，
像一只在药橱深处放了太久的铁盒。
他依然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袍，袍角沾着几道灰白色的粉末痕迹，大约是在东翼的实验室里熬了一整夜还没来得及掸干净。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稳，但卢修斯注意到，斯内普跨进门的瞬间，目光越过了房间里的摆设，越过了纳西莎和卢修斯，笔直精准地落到了德拉科身上。
卢修斯和纳西莎站起来，把床沿的位置让开了半步，让斯内普走到德拉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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