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走回德拉科的卧室门前。
他站在门口看到纳西莎依旧趴在床沿上，依旧握着德拉科的手，他走了进去，在纳西莎旁边坐下，把她的手和德拉科的手一起拢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西茜，我回来了。」他说，又对着空气交代，「多比，帮我办两件事。第一件事，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全部换上干净的枕套，全屋彻底清扫；第二件事，联系预言家日报刊登悬赏。」
啪地一声，多比凭空出现了。
纳西莎听到自己的丈夫对家养小精灵用了「帮我」这个词十分震惊，往日的卢修斯高高在上，对家养小精灵多是颐指气使的，可在德拉科昏迷的当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卢修斯把写好的悬赏稿交给了多比，一只穿着洗旧的枕套，眼睛大得像铜铃的小精灵，听完指令又啪的一声幻影显形离去：「主人吩咐的事情，多比一定办到！」
卢修斯还记得上一世，多比为了救哈利·波特被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杀害，好在此刻他还活着。
家养小精灵的效率比卢修斯预想的更快。
不到三个小时，《预言家日报》就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卢修斯的悬赏GG，篇幅不大但措辞分量极重：
【马尔福家族重金悬赏：凡有办法唤醒马尔福家继承人德拉科·马尔福者，可向马尔福家家主卢修斯·马尔福提出任意合理诉求，马尔福家族必当全力兑现承诺。】
卢修斯把报纸从头版翻到尾版，确认这则GG的位置和措辞都足够扎眼。
他放下报纸的时候，看到纳西莎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另一份刚送到的报纸，指甲掐进纸张的边缘，掐出了几道细碎的折痕。
「德拉科一定会没事的。」卢修斯说。
纳西莎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GG是有效的，从刊注销去开始，马尔福庄园的拜访就没有停止过。
卢修斯、纳西莎、斯内普，甚至是多比，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第一个到访的是一位自称「圣芒戈前任首席治疗师」的老巫师，走路需要拄着拐杖才能站稳，他在德拉科的床边施了七个追踪咒、三个探知咒、一个不知道什么咒，然后摇了摇头站起来：「不行。」
第二个是一位穿着深紫色袍子的中年女巫，自称是「古老家族秘传治愈术的唯一传人」，她在德拉科额头上画了某种用金粉调的符文阵，嘴里念念有词了二十分钟，符文阵亮了一下又倏的暗了，她脸色发白：「这门打不开，它不让我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各种各样的巫师涌入马尔福庄园的会客厅，有的穿着正规的治疗师长袍，有的披着像是从二手店淘来的斗篷，有的脖子上挂着十几条魔法石项链，有的手里捧着发光的罗盘和水晶球。
他们被家养小精灵一个接一个地带进德拉科的卧室，在床边站定，施咒、敷药、念诵、摇铃、烧香、画阵，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失败。
同一个结论，用不同的措辞说出来——罕见，棘手，我无能为力。
纳西莎一直站在房间里，每进来一个新的治疗师，她都期待地看着，她看着这些光一个一个地灭了，治疗师一个一个地摇着头走出房间。
下午开始，来的人少了一些，庄园的会客厅里还坐着几个等待轮到的「治疗师」。
其中有一个甚至掏出了一沓手写的符纸，声称要「用东方的力量沟通德拉科的灵魂」，卢修斯看了一眼，没有阻止，哪怕只有1%的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第十七个，」斯内普说，「刚刚拿东方符纸的，进去了十分钟，说德拉科的灵魂在『沉睡的河面上漂流』，需要『引入一道光才能醒来』，坐在床边唱了六分钟的歌，纳西莎把他轰出来了。」
每一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带着「我能行」的表情，每一个人走的时候都带着「我也没办法」的摇头。
「一个有用的都没有。」斯内普把「有用」两个字咬得很重，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高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们都试过了，三天前就试过了。」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响，像什么东西摔在木地板上了。
卢修斯和斯内普同时向卧室跑去。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纳西莎站在床边，她的右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指缝间空空的，地上有一只银质的茶杯，盖子滚到了角落，暗棕色的药汁在地毯上洇开了一小片湿渍。
坐在床对面的那个治疗师，一个头发花白的、穿着深蓝长袍的老妇人，正愣愣地看着纳西莎。
「马尔福夫人……」她的语气里有被吓到之后的结巴。
「出去。」纳西莎声音平静，却藏着极致疲惫。
老妇人站了起来，抱起自己的药箱快步走出了卧室，她经过卢修斯身边的时候，低声道了句「抱歉。」
卧室里只剩卢修斯、纳西莎、斯内普，和躺在床上安静无声的德拉科。
纳西莎缓步坐回床边，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卢修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
「十七个了。」纳西莎嗓音发颤，「加上之前的圣芒戈医生，近二十个人了，可是德拉科……我只是想让他睁眼看我一下，就一下。」
斯内普站在门边，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药渍，屋内陷入长久死寂。
卢修斯望着德拉科，在经过了二十多个人轮番施咒、喂药、摇铃、画阵之后，依然安静得像个瓷偶，卢修斯把自己的记忆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又一遍，上一世，德拉科从来没有醒不来的情况。
他的「剧本」里没有这个章节，所以他拿不出任何「上一世用过的办法」，只能回忆德拉科从小到大所有的细碎喜好。
然后他想起了很小的一件事，小到卢修斯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
德拉科四岁那年。
已经是深秋的夜晚，窗外在下雨，德拉科被雷声惊醒，光着脚从自己的房间跑到了主卧，钻进了卢修斯和纳西莎的被子里，纳西莎把他搂进怀里，轻声问：「想听故事吗？」
德拉科缩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纳西莎想了想，说：「我给你讲一个真正的故事，一个活着的传奇。」
「什么传奇？」
「一个男孩。有一天，一个伟大的巫师想杀他，但是这个男孩活了下来，他额头上有一道闪电形的疤，于是所有的人都叫他大难不死的男孩。」
卢修斯记得德拉科那晚的眼睛，在雷声间歇的安静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他听完故事之后一直追问「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他现在在哪里？」「他真的是活着的吗？」「我可以见到他吗？」
纳西莎笑着拍他的背：「他叫哈利·波特，等你长大了，也许可以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