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真正彻底痊愈,是在醒来后的第三天。
清晨天光通过窗棂,斯内普走入卧室,依旧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袍子,袍角比前几日干净了许多,看来德拉科醒了后,他终于有时间换了件新的。
他没有说话,快步走到床前,用魔杖的尖端抵着德拉科的额心,口中念了一段卢修斯与纳西莎从未听过的疏导咒语,音节绵长而沉重。
咒语结束的时候,德拉科周身泛起一层柔和微光,好像皮肤底下有一条极细极暖的河流,从心口向四肢百骸漫出去,淌过手指、脚踝、发梢,把最后一丝残留的冷意也冲走了。
德拉科觉得很舒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斯内普垂下手,将魔杖收进袖口,仔细打量着德拉科还带着睡痕的小脸,沉默了几秒钟,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魔力回路完全通畅了,你运气很好,没有后遗症,没有阻塞残留,不会影响未来的魔法成长。」
德拉科裹紧被褥坐在床上,金发睡得杂乱蓬松,仰头望向斯内普:「教父,您前几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低头看着德拉科,声音平得像一张熨过的白纸:「我没有。」
「但是我睡着的时候——」德拉科努力回忆着,「好像感觉到…你来看了我很多次…」
斯内普打断他,语调恢复一贯冷淡:「不要想这些琐事了,你需要补充水分和睡眠。」
德拉科撇了撇嘴,被堵得没说出话来,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纳西莎。
纳西莎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看到儿子被噎住的样子,忍着笑偏过了头,假装在看窗外。
卢修斯坐在床尾的矮凳上,望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柔和弧度。
斯内普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恢复期的注意事项:一周之内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爬树,不要骑扫帚,不要尝试任何用魔力驱动的事情。
他说这些的时候,和他在魔药课讲台上训斥学生时一模一样,只是最后多了一句:「如果有任何异常和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这句话同样也是对卢修斯说的,卢修斯了然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后,德拉科迫不及待地抱住了斯内普:「教父,谢谢您。」
斯内普轻轻拍了拍德拉科,紧绷的神色终于柔和了半分:「你没事就好。」
待斯内普离开房间后,卧室里只剩马尔福一家三口。
德拉科坐在床上,伸手揉了揉空空的肚子,出声讨要甜食:「妈妈,我又饿了。」
纳西莎终于笑出了声,她把茶杯放下,走到床边弯下腰去揉他那头翘起来的金发:「我们小龙想吃什么?」
德拉科歪头想了想:「上次爸爸从蜜蜂公爵糖果店买的亮晶晶粉色小方块。」
「粉色椰子冰糕。」
「对,还想吃火龙奶酪卷。」
「好,妈妈这就去为小龙准备。」纳西莎起身,走到门口脚步停顿,轻声嘱托:「卢克,你陪他坐一会儿。」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春日暖阳与安静的父子二人。
德拉科坐在床上,两只手撑着被子说:「爸爸,我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卢修斯侧过身,把矮凳往床边挪近了一些:「梦到什么了?」
德拉科皱起眉头认真想了一会儿:「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黑黑的,我像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走,我走不动,腿又很沉,但后面有一个声音在喊我。」
他偏过头看向卢修斯,眼神里带着好奇:「是爸爸吗?」
卢修斯顿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声音,在黑暗裂开之前,从他的意识深处浮上来的那个声音,和记忆的潮水一起涌来,带著白玫瑰的香气和壁炉的火光。
「是我。」卢修斯轻声应答。
德拉科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个确认,然后又问:「爸爸,你说带我去见哈利·波特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斯内普教授说你完全恢复可以出门了,我们就出发。」卢修斯说。
德拉科撇了撇嘴:「那我得等多久?」
「一周,如果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也许会更快。」
德拉科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一周真的太久啦,虽然略显失落,却也乖乖妥协:「我想去院子里看看,睡了这么久,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僵了。」
卢修斯站起身,把挂在椅背上的厚外套拿起来,披在德拉科的肩上扶他下床。
德拉科把外套的领子往里拢了拢,仰头看了卢修斯一眼,拉紧了爸爸的手。
「走吧。」卢修斯说。
他们从卧室走出去,穿过长廊,德拉科的脚步刚开始还有些软,走几步就会下意识地扶一下墙壁。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走,从室内走到室外,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春天的风迎面扑来,加上庄园的恒温,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早樱将开未开的涩香。
卢修斯带着德拉科站在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气灌进肺里之后,这几日的紧张明显松了一寸。
「还是自由的味道好。」他想。
花园里的草已经绿了,三月的马尔福庄园不像盛夏时绚烂,现在是满满的春意与苏醒的柔软绿意。
白孔雀看到他们走出来,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到了不远的草地上,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德拉科面前,偏着头看他。
德拉科蹲下来,伸出手轻轻蹭了蹭它的羽冠。
「小白还认得我。」德拉科小声说。
卢修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德拉科蹲在地上和白孔雀玩的样子,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德拉科也是十岁,但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卢修斯仔细想了想,当时他在庄园的书房里忙着和所谓的纯血统旧部联系,怎么样壮大伏地魔的势力。
德拉科在院子里追孔雀,纳西莎在窗边叮嘱小心,他在书房里听到了,却连头都懒的擡。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孩子会自己长大的,妻子会自己安顿好的,他只需要把「大事」做好就行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蹲在草地上摸一只白孔雀的羽冠,蓦地觉得上一世所谓的「大事」,没有一件比眼前的场景更重要。
「爸爸,」德拉科头也不回地喊他,「它比以前胖了。」
「你说得对,蕾奇喂得太多了。」(蕾奇是马尔福庄园家养小精灵之一)
「蕾奇总是偷偷给它吃加餐。」
卢修斯想了想:「蕾奇和它开心就好。」
德拉科回头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不解与困惑,他大概觉得爸爸今天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他多看了卢修斯几秒便不管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朝老橡树的方向走去,几天前他就是在攀爬这棵老橡树一不小心摔了下来的。
「我那天就是从这里掉下来的。」他说。
卢修斯走到他旁边,也擡头看着橡树枝桠上的一根断枝,「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