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地窖里藏着。」
苏圆圆把这句话记牢,转身便去找装粮食的家伙。
屋里只剩两个破麻袋,袋底还有老鼠啃出的洞。她翻出针线,坐在门槛上缝了几针,线便绕成一团。
小胖手握得住针,却控制不好这副三岁半的身体。
大黄凑过来闻了闻,鼻头被针尖碰了一下,立刻往后缩。
「小不点别扎手,让那两只大鸟叼回来。」
金雕站在房梁上,听见这话扭过头。
「村西头晒着麻袋,胖女人家也有。」
苏圆圆摇摇头。
「别人家的不能拿,去找掉在沟里的旧麻袋,再找几根绳子回来。」
两只金雕展翅离开,不多时便从村外叼回几只旧麻袋。袋子沾着泥,破口不多,装粮食足够了。
苏圆圆把麻袋搭在坦克背上,又从柴房拖出一块门板。
门板一头拴在坦克身后,另一头擦着地。坦克往前走了两步,木板撞上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大黄歪着脑袋看。
「它这是要背着门上山?」
「坦克力气大,门板能运粮食,圆圆坐大黄背上。」
苏圆圆爬到大黄背上,两条短腿夹住它的肚子。她怕滑下去,手里还抓着一截狗毛。
大黄疼得耳朵往后一贴,走路却没乱。
一狗一猪出了院门,头顶跟着两只金雕。村里人隔着窗纸偷看,没人敢出来拦。
到了后山,积雪盖住了旧路。
大黄沿石沟闻气味,坦克拖着门板跟在后面。门板遇到石头便跳一下,上面的麻袋也跟着颠。
苏圆圆回头瞧了一眼。
「坦克慢一点,麻袋要飞啦。」
「这东西一直撞我后腿,我想把它拱碎。」
「不能拱碎,等会儿还要装肉肉。」
坦克听见肉,脚步总算稳了。
两只金雕从林子上方分开。它们盘旋几圈,其中一只落上桦树,爪子踩住裂开的树杈。
「下面有两脚兽走过,树枝盖着一个洞。」
苏圆圆拍拍大黄的脖子。
「往那棵树下面走,大鸟找到啦。」
大黄跑上斜坡,在一堆枯枝前停下。积雪表面没有脚印,底下的树枝却沾着苞米糠。
王翠花离开前用松枝扫过地面,只扫去了脚印,漏下了粮食碎屑。
苏圆圆从狗背上滑下来,捡起一片糠壳。
「找对地方啦。」
坦克挤到前面,用鼻盘推开树枝。下面露出两扇木门,门上横着粗木杠,旁边还钉着铁片。
它退了几步,低头刨开积雪。
「我要拱了,你们躲远点。」
苏圆圆抱住大黄的脖子,让它往坡上退。两只金雕也飞离桦树,落到另一侧的石头上。
坦克冲向木门。
木杠断开,门板向里倒下。地窖里的土腥气涌出来,还夹着腊肉和旧布的味道。
坦克站在洞口甩甩脑袋,獠牙上挂着半截麻绳。
「门太脆,我还没用力。」
苏圆圆迈进地窖,脚下的土阶沾着霜。大黄贴在她身后,用脑袋顶着她的背,免得她滚下去。
地窖里堆着几个粮袋。
最外侧的袋口留着赵秀兰缝下的蓝线,旁边还画了一个歪圆圈。原主小时候拿炭画的,洗都没洗掉。
这些正是她家的粮食。
苏圆圆蹲在粮袋旁,摸了摸那个圆圈。
「娘缝的袋子,王翠花也敢偷。」
墙边挂着几条腊肉,肉皮上穿着不同颜色的绳。木箱里还塞着花布和棉线,下面压着两双没做完的布鞋。
大黄在肉下面闻了几圈。
「这里有好多人家的味道,胖女人去过他们家。」
苏圆圆没有把这些东西混进自家粮袋。她将腊肉和布料放到一边,准备带回村里让失主来认。
地窖外传来吱吱声。
一群松鼠从桦树上爬下来,围着散落的苞米粒转。领头的松鼠抱起一粒,看看苏圆圆,又舍不得放下。
「这粒没人要了吧?」
苏圆圆从粮袋里抓出一小把苞米,放在门外的石头上。
「帮圆圆搬粮食,干完这些都给你们。」
十几只松鼠挤到石头旁,脑袋碰成一团。领头松鼠叫了一声,队伍很快分开。
大松鼠拖麻绳,小松鼠抱苞米棒,还有两只钻进粮袋,推着袋底往外滚。
一只松鼠抱起苞米棒,苞米挡住视线。它走了几步撞上坦克前腿,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坦克低头瞅它。
「这么点粮食也搬不动。」
松鼠爬起来,气得尾巴竖起。
「你嘴大,你一次搬完!」
坦克张嘴叼起粮袋,转身放上门板。袋子落下时,门板翘起一头,几只松鼠跟着滚进雪堆。
苏圆圆赶紧跑过去,把它们挨个捧出来。
「坦克要轻轻放,你把帮手埋住啦。」
坦克喷着气走开,尾巴甩到了另一边。
松鼠们重新排队,一趟趟把地上的粮食搬进麻袋。小爪子抱着苞米,跑起来时肚皮贴着雪,沿路留下一排印子。
两只金雕负责把小袋送上坡。
大黄咬住装布的木箱,苏圆圆在后面托着箱底。她脚短,走一步滑半步,最后整个人挂在了箱沿上。
大黄回头看她。
「小不点,你还在搬吗?」
苏圆圆两只脚悬着,努力蹬了几下。
「圆圆在搬,就是没挨着地。」
金雕飞下来抓住她的棉袄肩头,把她放回雪面。大黄叼着箱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粮袋搬到一半,墙后的木板露了出来。
板缝里夹着一页纸,纸边已经发黄。苏圆圆把木板推开,后面掉出一本包着油纸的笔记。
封面写着苏建国三个字。
字迹来自原主父亲,边角还沾着晒干的草叶。
苏圆圆坐到木箱上,小心翻开一页。里面记着山中草药的形状和采挖时节,还夹着赵秀兰写下的几张药方。
笔记下面有一个铁皮盒。
盒盖上刻着一个圆字,刻痕歪歪扭扭。苏建国做这个盒子时,原主就蹲在旁边看。
她用袖子擦去泥,扣开盒盖。
里面包着一叠纸币,两张粮票夹在中间,旁边放着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赵秀兰抱着圆圆,苏建国站在母女身后,一只手搭在妻子肩上。
苏圆圆摸着照片,许久没有动。
大黄把脑袋搭到她腿边,坦克也停在地窖门外,没有再催。
她将照片包回油纸,贴身收好。笔记和铁皮盒则装进一个空粮袋,由金雕轮流看着。
松鼠搬完最后一捧苞米,集体蹲在石头边等她。
苏圆圆把答应的粮食分下去,又多留了一小把。
「今天辛苦啦,以后饿了就来圆圆家,不能偷别人的粮食。」
松鼠们抱着苞米四散跑开,领头那只爬上桦树,冲她摆了摆尾巴。
坦克拖起装满粮食的门板,大黄驮着苏圆圆往村里走。腊肉和布料单放在木箱里,一样都没落下。
回到大砖房,苏圆圆先把父母的照片摆在缝纫机上,再把铁皮盒锁进炕柜。
她重新数了一遍。
铁皮盒里,整整三百块钱和两张粮票,一张都没少。